天黑了,他們又吃了些野果。
對于他們,這又是飯又是水。
然後,泰山站起身來,把珍妮領到他搭的那個小窩棚跟前,打手勢讓她進去。
好幾個小時以來,珍妮第一次感覺到一股恐懼掠過心頭。
泰山也看出她直往後退,好像要從他身邊躲開。
和這個姑娘一起呆了半天,泰山已經和今天早晨迎着朝陽站起來的那個泰山全然不同了。
現在,在他的每一個細胞裡,從人類遺傳而來的禀性都比獸所給予他的訓練,發揮了更大的作用。
他當然不可能在瞬息之間從一個野蠻人變成一個文明人。
可是最終,人的本能占了上風。
他首先想博得他所愛着的這個女人的歡心,希望在她的眼裡表現得好一點。
于是,人猿泰山從刀鞘裡抽出獵刀,先把刀柄遞給她,然後打手勢讓她鑽進窩棚。
這是他所知道的能讓珍妮覺得自己并無歹意的唯一的一件事情。
姑娘明白了他的意思,接過那把長長的獵刀鑽進窩棚,在松軟的草堆上躺下。
人猿泰山則橫躺在外面,用身子擋住窩棚的出入口。
太陽升起的時候,他們還這樣躺着。
珍妮醒來之後,一下子沒有想起頭一天發生的那些奇怪的事情,對周圍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很覺驚訝——樹葉蓋頂的小窩棚,“床”上柔軟的茅草,“門”口躺在她腳跟前那個不熟悉的保護人。
慢慢地,昨天的事一件一件從腦海裡閃過,她心裡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驚奇,翻騰起一般無限感激的浪潮。
身陷如此險惡的環境之中,她竟沒受到半點傷害。
她從窩棚爬出去找泰山。
他不在。
不過這一次她沒覺得害怕,心裡明白他很快就會回來。
窩棚前頭那堆草上還留下他在那兒睡過的印迹。
他就這樣整夜躺在那兒守護着她。
她知道,正是因為有他保護,她才能一直安安穩穩睡到天亮。
有他在身邊,誰會感到害怕?她想,如果另外一個男人和一個姑娘呆在非洲叢林深處,一定沒有安全可言。
現在,她甚至連獅子、豹子都不怕了。
她擡起頭,看見他那矯健的身影從旁邊一棵樹上十分輕捷地跳下。
他看見她正望着自己,臉上又現出坦誠、明朗的微笑。
昨天,正是這種微笑赢得了她的信任。
他向她走了過來,珍妮的。
已不由得激烈地跳蕩起來。
别的男人走過來的時候,她的眼睛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明亮。
他又采來了野果。
他把果子放在窩棚外面,兩個人又坐在一塊兒吃了起來。
珍妮在心裡捉摸他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麼?是想把她送回到海灘上那座小屋,還是要繼續留她在這兒?突然間她意識到,無論在哪兒,對她都無關緊要。
然而,這樣大的事情,她真能不在乎嗎?
她覺得,在這遙遠的非洲叢林的“伊甸園”,和這個微笑着的“森林之神”坐在一起吃鮮美的野果是一種極大的愉快和幸福。
她無法理解這一切。
理智告訴她,她本來應當心急如焚,怕得要命,而且因為前途未蔔萬分沮喪。
可是相反,她的心在歌唱,她向坐在身邊的這個男人那張充滿理解的臉微笑。
吃完早餐之後,泰山鑽進窩棚取出他的獵刀。
姑娘早把它忘到了腦後。
她意識到這是因為那種時時提醒她用以防身的恐懼已經蕩然無存。
泰山向“競技場”邊兒上的大樹走過去,打手勢讓她跟在後面。
他用一隻鐵臂摟住她的腰肢,飛身躍起,抓住一根樹枝。
姑娘明白,他要把她送回到她的親人那兒去了,不知怎地,心裡升起一種怅然若失的感情。
他們慢慢地蕩着樹枝,走了好幾個小時。
人猿泰山并不着急。
他想盡可能延長時間,極力體會那兩條可愛的胳膊摟着他的脖頸旅行時巨大的甜蜜和快樂。
因此,他繞過直通海灘的路,從南邊迂回過去,送珍妮回那間小屋。
路上,他們停下幾次,稍事休息。
對于泰山這本來并不需要。
中午,他們在小溪邊又休息了一個小時,喝了泉水,吃了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