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響,他回身一看,看到客廳裡擺放的一隻冰桶架轟然倒地,他眼睜睜地看到,金至愛用盛滿冰塊的冰桶狠狠砸向了他身邊的電視機,電視機的顯像器砰然爆破,煙火迸生。
炸開的火苗驚得潘玉龍面如土色,同時下意識地沖上去想去滅火,噼噼啪啪的火星聲又提醒他跑去拔下電線,電線剛剛拔斷,憤怒的金至愛已經砰的一聲摔門進了自己的卧房。
潘玉龍跑進房間裡的備餐間,取出滅火器,撲滅了電視機裡的煙氣,然後又撲向一邊的電話機:“工程部嗎,工程部嗎?請你們趕快派人上1948房,快點兒!”挂了電話,他又撥給保安部:“保安部,保安部嗎……”
萬乘大酒店19樓夜裡
工程部和保安部的人員先後趕來,進入了1948房間,他們趕到時發現,現場已經狼藉不堪。
萬乘大酒店19樓工作間夜裡
飯店夜間值班經理、保安部和工程部的值班員,以及管家部的夜班主管等人,将潘玉龍團團圍住,嚴厲的盤問七嘴八舌。
“到底怎麼回事?”
“她因為什麼把電視砸了?”
“你當時怎麼跟她說的,你說了什麼她發這麼大火?”
潘玉龍既委屈又懊惱,聲音中不能掩飾一腔煩躁:“我怎麼知道怎麼回事!我怎麼知道她砸電視……”
保安部值班員問:“她砸電視的時候就你在場,怎麼回事你怎麼都說不清楚?”
潘玉龍說:“我給音像中心打電話呢,她就在我身後砸了,我怎麼知道她的脾氣怎麼這麼不好!”
除了夜間經理的态度保持着冷靜外,其他人全都面目嚴厲,口氣生硬。
保安部的值班員更是把指責和懷疑的矛頭,直接指向了潘玉龍本人:“她肯定是火了才砸的,好好的她砸什麼電視啊!”
潘玉龍跟他頂了起來:“她砸什麼電視……她,她神經質我怎麼知道!”
管家部主管因為是潘玉龍的直管上級,所以皺眉制止:“潘玉龍!你冷靜點!”
夜間值班經理也終于開口糾正潘玉龍:“哎,這話可不能随便亂說,客人有時候煩躁發發脾氣,我們隻能妥善處理。
我們作為飯店工作人員,不可以随便說客人是神經質。
客人砸電視肯定是有不滿的。
”
保安部值班員接茬補了一句:“肯定是對你或者是對你的服務有什麼不滿!”
潘玉龍仍然不服強辯:“我剛進房,我還沒怎麼服務呢她就砸電視……”
管家部主管不得不打斷潘玉龍的抵觸情緒:“潘玉龍你态度要端正一點,你激動什麼!”
主管的喝斥讓潘玉龍壓住了火氣,批評的聲音卻并未停止下來。
潘玉龍低頭坐在椅子上,不再辯解,他的大腦混沌,目光僵滞,眼前和耳畔,忽然快速地閃過一串令他不寒而栗的畫面和聲音。
——佟家彥威逼的面孔:“先注意一下金至愛的手提電腦……”
——黃萬鈞面無表情的神态:“……隻有你的鑰匙能夠進入1948房間,其他人進去都會留下額外的痕迹……”
——佟家彥道貌岸然:“……咱們作為一個中國人,應該首先維護我們中國企業的利益……”
——黃萬鈞循循善誘:“你不妨為自己的事業和父母,做一點實際的嘗試和努力。
”
——湯豆豆頑皮無知:“你是為了我啊。
”
——金至愛瘋狂的命令:“電話?OK!你現在就打,現在就打!現在!”
但這些畫面和聲音,很快就被夜間值班經理、保安部、工程部的值班員和樓層主管密不透風的質詢淹沒,潘玉龍聽不清他們說些什麼,隻看到周圍的每張嘴巴都在一張一合。
潘玉龍瀕臨崩潰地喊了一聲:“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所有聲音都在這聲叫喊之後啞然而止,包括潘玉龍腦子裡那些此起彼伏的面孔,也全都瞬間消失。
頭頭們都愣在原地,潘玉龍站起來,走進旁邊自己的那個小屋,砰的一聲把門摔上。
頭頭們愣了半天,一時反應不來,夜間值班經理惱火地轉向管家部的那位主管:“嘿,他怎麼這樣?”
管家部主管也不知道說什麼是好,隻能無可奈何地說道:“明天我就跟佟經理彙報,等這個任務完了再跟他算賬!”
萬乘大酒店19樓工作間白天
天亮了。
早上八點,白班的員工們紛紛到崗,忙碌有序地準備着即将開始的工作。
一部工作電梯的梯門打開,一個送餐部的服務生推着一輛送餐車走了出來。
一位樓層服務員問道:“哪個房間叫的早餐?”
送餐服務員說:“1945房的樸先生給1948房的客人叫的。
”
“1948?”樓層服務員馬上就緊張起來,趕緊找領班去叫潘玉龍:“領班,這是1948的早餐!”
潘玉龍這個時候正坐在小屋的床上,清理着随身聽纏亂的耳機線。
領班推開門就叫:“潘玉龍,1948早餐到了,快點。
”
領班說完就走,走了兩步發覺身後沒有動靜,回頭一看,潘玉龍還坐在小屋的床上發愣。
領班回到小屋門口,不滿地叫道:“嘿,我說你快點兒!”
潘玉龍低着頭,不知在想什麼,身子依然沒動。
送餐的服務員也擠到門口來了,叫:“哎,你快點,再不去早餐涼了,客人投訴算你的算我的!”
潘玉龍擡起頭來,看他們,一動不動。
送餐服務員和領班都愣着看他。
似乎都看出來他是豁出去不想幹了。
送餐服務員對樓層領班說:“他要不去,我去得了。
”
領班說:“不行,客人不讓别人進房。
”
送餐服務員有點急了:“那我給我們頭頭打電話去,到底怎麼回事呀這是!”
送餐服務員憤憤然扭頭就走,客務總監恰在此時出現,他叫住了要去打電話告狀的送餐服務員,走上前來叫了一聲:
“潘玉龍!”
潘玉龍從床上站起來了,卻回避了客務總監直射的目光。
客務總監盯住潘玉龍,嚴厲命令:“潘玉龍,你出來!”
潘玉龍跨出了小屋,站在客務總監的面前,他剛想說什麼,客務總監已經從送餐服務員的手上接過雪白的口布,親自搭在了潘玉龍的小臂上。
這條雪白的口布像承載了千鈞重量,一下壓住了潘玉龍的全部委屈和滿腔牢騷。
客務總監壓低聲音對潘玉龍說:“在萬乘大酒店,貼身管家不僅僅是一個職務,也是一個稱号,無論遇到了什麼困難,無論客人用什麼方式提出要求,無論我們自己的心情好壞,我們永遠要把責任看得最重!永遠竭盡全力,捍衛這個稱号的榮譽!”
客務總監說完,轉頭走向餐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