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話到一半,就被杜耀傑打斷:“這是給你個人的合同,和你們事務所……我們還會另簽一份常規的合同,就用你們的合同樣本。
”
梁律師的面孔如蠟像一般一動不動,他凝固的表情讓人難以辨清。
杜耀傑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離梁律師的呼吸似乎很近很近:“這裡沒有别人,梁律師。
隻有你和我。
”
梁律師沒有回答,他目光猶豫,怔怔地望着桌上的那隻黑色皮箱和皮箱上的那一紙合同。
飛霞餐廳外白天
潘玉龍和金至愛走出飛霞餐廳。
站在餐廳的台階上,金至愛用中文說道:“我們去廟山吧。
”
潘玉龍擡腕看表,馬上勸阻:“今天太晚了,來不及了。
要去明天再去吧。
”
金至愛對潘玉龍的勸阻置若匿聞,她徑直走到街邊擡手攔車。
一輛出租車馬上停靠過來,金至愛拉開車門,回頭發令:“快一點!”說完,自己率先鑽進了車子。
潘玉龍無可奈何,隻得走下餐廳台階,拉開了出租車的前門。
廟山古庵黃昏
潘玉龍和金至愛走進一座深山古庵。
古庵屋宇巍峨,大樹參天,肅穆的觀音大殿裡,除了一位在佛台前為長明燈添加燈油的老尼外,空無一人。
金至愛擡頭仰望觀世音佛的玉面金身,目光向往而又虔誠。
兩人跪在佛像之前雙手合十,一齊默禱。
潘玉龍稍跪少時,微微轉頭,發現金至愛緊閉的雙眼,竟然清淚雙垂。
潘玉龍驚異萬分,但未加探問。
古庵齋堂黃昏
潘玉龍和金至愛來到齋堂品嘗素齋。
潘玉龍望着金至愛餐前默禱的樣子,不由好奇地問了一聲:“你真的信佛?”
金至愛沒有回答,她的目光始終看着那些尚未剃度但身着素袍的俗家弟子,看着她們自覺自願地在此提水掃地,勞作修行。
金至愛:“我們給廟裡捐點錢吧。
”
金至愛翻翻身上,把随身帶的美元全部拿出,遞給了潘玉龍。
潘玉龍問:“都捐嗎?”
金至愛看着那些修行的女子,點了點頭:“對。
”
潘玉龍拿上那些錢,起身出門。
古庵廂房黃昏
一位尼僧帶着潘玉龍穿過園子,向後面的廂房走去。
古庵側院黃昏
金至愛與曾有一面之緣的那位老尼踱過側院,側院牆邊,是一片暗綠的竹叢。
老尼看着金至愛遞過來的雪玉,慢慢說道:“你的心是潔白無塵的,你的心性需要清靜,塵世的喧嚣會傷害到你……你聽得懂嗎?”
金至愛點了點頭,用不太準确的中文說道:“我想要忠誠,我想要真實!我不想要虛僞,不想要欺騙!”
老尼目視于她,仿佛已經洞察了她的内心。
她耐心地聽着金至愛苦悶的傾訴。
金至愛:“但是,這個世界的虛僞和欺騙……太多了。
”
老尼:“所以,你才喜歡潔白的東西,你才喜歡雪。
”
金至愛:“我可以得到嗎?整個世界都可以虛僞,我隻想得到一個對我毫無隐瞞、對我真情實意的人,可以嗎?”
老尼問:“你以前遇到過這樣的人嗎?”
金至愛低頭想了一下,自語地說道:“遇到過,他是我的父親。
”
老尼:“除了你的父親,你還遇到過這樣的人嗎?”
金至愛再度低垂了雙眼,搖了搖頭。
老尼合掌念道:“人生悲苦,就是所求不得。
願菩薩保佑你吧。
”
古庵齋堂黃昏
潘玉龍捐了善款,拿好收據,回到齋堂時,齋堂已經人去屋空,隻有幾個俗家弟子在窗外清掃,神态認真,默默無聲。
潘玉龍轉身出門。
古庵後院黃昏
潘玉龍穿過側院,沿着一條竹林小徑朝後院尋去。
潘玉龍來到後院,竹林開處,山勢豁然,一座後殿建于危崖之上,俯臨百丈深谷,在金色的夕陽中熠熠生輝。
金至愛獨自立于殿外一角,眺望群山。
潘玉龍放慢了腳步朝她走了過去。
潘玉龍行至金至愛的身後,伫立少時,開口說道:“至愛小姐,您捐的錢我已經捐了,這是他們開給你的收據,您要不要……”
也許潘玉龍的唠叨打擾了金至愛的沉思,她忽然煩躁起來,用粗暴的英文将他打斷:“請走開!不要打擾我!走開!”
潘玉龍被弄愣了,他忍了口氣,轉身離開。
太陽沉入山嶺,天邊尚留殘紅,潘玉龍靠在殿閣外的廊柱上,遠遠地望着金至愛的背影。
庵内的老尼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潘玉龍的身後,目光越過潘玉龍的肩頭,越過金至愛的背影,投向了晚霞未盡的天際,而她款款道來的聲音,卻滲入潘玉龍的心中。
老尼:“她是一個有佛緣的人,但是心火太盛,唯有清靜無擾,才能身心安定。
”
潘玉龍回望老尼,老尼目光睿智,面目慈祥。
潘玉龍低頭冥想,體會着其中的微言大義。
從廟山至銀海的公路上晚上
天已經黑下來了,一輛出租車駛出山口。
車内,潘玉龍和金至愛一前一後,他們各自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無聲。
渝城杜盛元公館客廳晚上
杜公館寬大豪華的客廳内燈火通明。
杜耀傑夫婦、杜耀傑的舅舅和表叔表嬸,還有李阿姨以及湯豆豆,全都聚集一堂。
梁律師站在衆人面前,将一隻文件箱鄭重打開。
杜耀傑面容嚴肅,他的妻子則站在一旁,小心地觀察着衆人的臉色。
杜耀傑的叔嬸和舅舅全都緊張地盯着梁律師拆開遺囑封口的一舉一動。
湯豆豆站在旁邊,表情單純。
隻有李阿姨雙目含淚,顯得老态龍鐘。
梁律師終于拿出了那份遺囑,他用一向特有的鎮定和持重,開口說道:“根據杜盛元先生立囑時的要求,遺囑必須在所有受益人全部在場時,才能出示宣讀。
這份遺囑的受益人,除李阿姨外,都是盛元先生的血親和姻親。
人都到齊了,現在我宣讀杜盛元先生的遺囑。
”
梁律師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