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的海峽抛了錨。
海岬上有二十多座鐵皮蓋頂的棚屋,破壞了自然風光的秀麗,表明文明的腳步已經踏上這塊土地。
海岬四周是土著居民茅草苫頂的茅屋,和熱帶叢林的背景倒是十分相宜,構成一幅原始社會野蠻而秀麗的風悄畫。
把白人“先驅者”建造的那幾幢房子映襯得十分難看。
男孩倚在輪船欄針上眺望上帝在人類創造的城鎮那邊創造的叢林。
展望未來,他真有點兒不寒而栗。
然後,他突然覺得無法自持,仿佛看見母親那雙慈愛的眼睛,看見父親那張冷峻的面孔。
父親雖然是個鐵打的英雄漢,可是結實的肌肉下面包藏着的柔情一點兒也不比母親那雙眼睛表現出來的少。
一刹那,他的決心動搖了。
一支土著居民的船隊向輪船劃了過來,準備卸下貨再運進這個小港口。
大副站在男孩兒旁邊,正向船隊發号施令。
“下一班開往英格蘭的船什麼時候到這兒?”男孩問。
“‘伊曼尼爾号’這幾天就該到這兒了,”大副說。
“估計我們在這兒能碰上它。
”說完又忙着措揮向輪船劃過來的那群黑人去了。
要把小男孩兒的祖母弄上正在輪船下田等着接他們上岸的那條獨木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男孩兒堅持呆在祖母身邊,等老太太終于平安無事上了那條小船之後,他象一隻貓,十分輕捷地跟在她身後。
跳上小船。
這當兒,他隻顧把祖母舒舒服服安頓到船裡,沒有注意到就在他幫助船員放下那個吊祖母用的大網兜時,錢夾子從衣服口袋裡露了出來。
後來掉進大海,他也沒有發現。
小船載着老太太和男孩兒剛向海岸駛去,康頓在輪船那邊叫來一條獨木舟,跟船主講了一會兒價錢之後,便帶着行李上了那條小船。
康頓一上岸便避開那家俗不可耐的二層樓房。
這幢樓房挂着一個牌子,上書“旅館”二字,專門招攬那些輕信的旅客去“享受”它諸方面的不便。
康頓直到天完全黑下來之後,才走進去安排了食宿。
在二樓後面的一個房間,男孩兒正十分為難地向祖母解釋,他決定乘下班船回英格蘭。
他盡可能清楚地向老太太說明,如果願意,她可以留在非洲。
但是良心要求他趕快回到父母身邊。
毫無疑問,他們正在為他的失蹤而經受巨大的痛苦。
由此可見,這孩子的父母對他和老太太這次來非洲冒驗的詳情并不了解。
拿定主意之後,男孩兒覺得心裡好像放下一塊石頭。
這些日子,他在焦急不安中度過許多個不眠的夜晚,此刻,一閉上眼睛男孩就夢見又和家人幸福地團聚。
就在他做這場美夢的時候,冷酷而又毫不寬容的命運正沿着這座肮髒的樓房漆黑的走廓。
向他偷偷摸摸地走了過來——那是借美國無賴康頓的形體而來的命運之神。
康頓蹑手蹑腳走到小男孩兒的房間門口。
蹲下來先仔細聽了一會兒裡面的動靜。
屋子裡傳出均勻的呼吸聲,說明男孩兒和老太太都已進入夢鄉,他便放下心來。
康頓幹慣了溜門撬鎖的勾當,把一把細長的萬能鑰匙悄悄插進門鎖裡。
敏捷的手指很快便同時轉動了鑰匙和門把手。
他慢慢推開門,走進小屋之後又随手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