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她那張臉,隻看見一頭烏黑的、呈波浪形的頭發,露在袍子外面渾圓的肩膀和袍襟下面盤腿而坐的好看的小腿。
她在對吉卡進行母親般的忠告時,常常偏着腦袋。
那時,克拉克便看得見她豐潤的面頰和充滿稚氣的下巴。
現在她又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比比劃劃,似乎是在責備小吉卡,然後又把“娃娃”緊緊貼在胸口,傾吐她那純真的、無限的愛。
克拉克忘記了此行的目的,不知不覺松開緊握長矛的手指。
長矛差點兒從他手裡滑到樹下。
他吓了一跳。
猛然想起自己是聽到女孩兒的說話聲之後,懷着報仇雪很的目的,“順藤摸瓜”,偷偷摸摸來到這兒的。
他瞥了一眼手裡的長矛。
矛身磨得很亮,矛頭閃看寒光。
他又看了一眼樹下那個秀麗的小女孩兒。
想象之中,他似乎看見長矛向女孩兒飛了過去,刺穿她那嬌嫩的皮肉,刺入軟綿綿的身體之中。
他還看見那個可笑的“洋娃娃”從小女孩兒的手裡跌落到草地上,伸開四肢躺在正在抽搐的小小的屍體旁邊。
“殺手”克拉克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皺着眉頭又看了看長矛的木杆和矛頭,好像剛才自己那些狠毒的主意都是它們幫他想出來似的。
克拉克心裡想,如果他突然從樹上跳下來站到她的面前,她會怎樣呢?最大的可能當然是尖叫着拔腿就跑。
然後,村兒裡的男人們就會拿着長矛和獵槍一擁而上,要麼把他打死,要麼把他趕跑。
克拉克心裡十分難受,仿佛有一團硬硬的東西堵在喉嚨裡。
他渴望來自同胞姊妹的友誼,盡管或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這種渴望是怎樣煎熬着他那顆年輕的心。
他希望從樹上跳下來,和小姑娘說說話兒,雖然他已經聽出她說的話他一句也不懂。
但他們可以靠手勢交流交流思想。
這總比和那些什麼都不懂的野獸打交道強。
克拉克還想好好看看她那張臉,他從她臉盤兒和肩膀的線條,斷定小姑娘一定很漂亮。
但是最讓他難忘的是女孩兒在那個古怪的“洋娃娃”身上表現出來的溫柔的母愛。
他終于想出一個好主意——他要從離她比較遠一點兒的地方吸引她的注意力,微笑着問候她,讓她不要害怕。
于是他蹑手蹑腳爬回到那棵大樹上,這樣便可以從栅欄外面招呼她,使她有一種安全感。
在他的想象之中,那道結實的屏障肯定能使她獲得這種感覺。
克拉克剛離開那棵大樹,村莊對面傳來陣陣人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往一邊挪動了一下,看見大街盡頭有一道栅門。
一群男人、女人、小孩兒正向大門跑去。
栅門大開,商隊從村外魚貫而入。
這可真是一支雜七雜八的隊伍:有黑人奴隸,有來自北方沙漠地區皮膚黝黑的阿拉伯人;趕駝人罵罵咧咧催促村民們卸駝背上的東西,毛驢馱着過重的貨物,悲哀地搖擺着長耳朵,忍受着主人那種近乎淡漠的耐心與殘忍。
隊伍裡還有山羊、綿羊和馬。
進村時,大夥兒都跟在一個脾氣很壞的、高個子老頭後面。
老頭騎在馬上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徑直向村中央那座很大的羊皮帳篷走去。
他翻身下馬跟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說了幾句什麼。
克拉克藏在樹上把下面的情形看了個一清二楚。
他看見老頭似乎向黑人老太婆問了一個什麼問題。
老太婆朝小村莊一個僻靜的角落指了指。
這個角落正好在小姑娘玩耍的那棵大樹下面。
阿拉伯人的帳篷和黑人的茅屋把它和大街隔開;所以很是僻靜。
克拉克心想,老頭一定是女孩兒的父親。
他大概出門兒好長時間,回家之後最先想到的便是小女兒。
看見他,她該多麼高興!她一定會飛也似地跑過去,一頭紮進他的懷裡,讓親愛的父親吻個夠。
克拉克歎了一口氣,又想起遠在倫敦的父親和母親。
他又返回到小姑娘頭頂的那棵大樹上。
如果自己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