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地跋涉。
茫茫林海,隐隐約約傳來一聲槍響,他突然停下腳步。
走在他前面的向導也停了下來。
“快到了,先生,”他說,聲音和舉止都透露着一種敬畏。
白人點了點頭,示意向導繼續前進。
他便是莫裡森·貝尼斯先生——先前那位衣着講究、舉止文雅的貴公幹。
他的臉和手都被荊棘劃開許多口子,身上的衣服也快成了布條。
但是一個全新的貝尼斯,從那血污、泥塵與褴褛的衣衫中脫穎而出。
比先前那個纨挎子弟,花花公子不知道要高尚多少倍。
每一個人母之子靈魂與心田都播撒着廉恥心與丈夫氣的種籽。
埋藏在莫裡森·貝尼斯心頭的這些種籽,由于他對自己卑鄙行徑的悔悟,由于急于糾正他在梅瑞姆姑娘身上犯下的過錯,而迅速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于是,貝尼斯身上産生了一種質的變化。
他們倆朝槍聲傳來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奔跑着。
黑人身上沒有武器。
貝尼斯因為對他是否忠實于自己有懷疑,所以一直不敢把槍交給他來扛。
盡管在這艱苦、漫長的征途中,他有許多次想把“這副擔子”推到他的肩上。
現在快要到達目的地了,而且知道這位黑人向導的心裡也燃燒着向馬爾賓報仇雪恨的怒火,貝尼斯把步槍交給了他。
他估計馬上要發生一場戰鬥,他也希望能有這樣一場戰鬥,否則就難以報仇。
他是個優秀的手槍射手,他要靠這支挂在身邊的“輕武器”和敵人厮殺。
就在他倆向目的地艱難推進的時候,前面突然響起一陣密集的槍聲。
然後,又是幾聲冷槍,幾顆流彈,一陣野蠻的叫喊,最後歸于死一樣的沉寂。
貝尼斯急得要命,不顧一切地向前奔跑。
可是,這裡到處是糾纏不清的藤蔓,枝葉交錯的灌木,走起來比以前困難多了。
貝尼斯連着摔了好幾個跟頭,黑人向導還兩次把他領進“死胡同”,他們不得不返回來另辟蹊徑。
後來在離大河不遠的地方他們終于找到一塊林中空地。
這裡曾經是一個富饒的村莊,現在已是一片廢墟。
先前的村街上已是草木叢生,一個黑人的屍體躺在血泊之中。
他的心髒被一顆子彈射穿,身體尚有餘溫。
可是貝尼斯和他的同伴四處張望也沒有發現人的蹤影。
他們一聲不響站在那兒,緊張地聽着。
這是什麼聲音?好像是槳片在水裡劃動的響聲,還有壓低嗓門兒的說話聲。
貝尼斯穿過廢墟,向河岸跑去。
黑人向導緊跟在他的身邊。
他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沖破那道綠色的屏障。
這時,滔滔大河盡收眼底,馬爾賓的“船隊”正向對岸的宿營地駛去。
黑人立刻認出他那些熟悉的夥伴。
“怎樣才能過河?”貝尼斯問。
黑人搖了搖頭。
岸上沒有船,河裡是鳄魚的天下;想遊過去,等于自取滅亡。
就在這時,他偶爾向河岸下面瞥了一眼,看見一棵大樹濃密的枝葉下面有條小船。
這條船正是梅瑞姆剛才用以逃生的那條獨木舟。
黑人拉着貝尼斯的胳膊向那條船指了指,莫裡森高興得差點兒叫了起來。
兩個人借着那棵大樹懸在河面上的樹枝的幫助,很快便爬進小船。
黑人抓起船槳,貝尼斯把小船推到河裡。
眨眼間,獨木舟便像一支離弦的箭,向對岸瑞典人的宿營地飛快地駛去。
貝尼斯蹲在船頭,瞪大一雙眼睛注視着那些把獨木舟一條一條拖到河岸上的黑人。
他看見馬爾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