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光啊,把孩子凍着怎麼辦?”
也對,反正我也快要離開這裡,離開那間陰冷的不适合錦錦居住的房間了,還買哪門子電暖氣?
十二點半,我到了玲珑小館時,陳嬌嬌正在把一本價值三十八元的所謂潮流雜志翻得咔咔響。
要麼說,三十八元也有三十八元的道理呢,光是這紙質,已足以令人得到享受。
我脫下羽絨服,在她對面坐下。
她眨着塗着高貴的金色眼影的雙眼盯着我看,盯我夠白也夠圓潤的臉頰,盯我那天生尖下巴下長出來的第二個下巴,也盯我身上那件陳舊的已微微起了球的紫色開襟毛衣以及那緊繃的紐扣和扣眼兒。
我真想指引她往桌布下面鑽鑽,瞧瞧我那兩條臃腫的大象腿。
她差不多有半年沒見過我了,而我眼下這副富态相,就是在這半年中日積月累成就的。
“我的媽啊,童佳倩,你真的是童佳倩嗎?”陳嬌嬌用食指指着我,指甲蓋兒上的黑底白花可比她這番咋呼相冷豔多了。
“是,是過去的童佳倩外加十八斤肥肉。
”我也打量着陳嬌嬌。
她留着利利落落的一頭短發,齊耳,斜劉海兒,棕褐色,有着金屬的光澤。
她生有一張圓臉,那弧度是她怎麼減肥也減不去的,這乃她對自身最沮喪的部位,而我卻認為,這令她好像青春永駐,就算她濃妝豔抹,也好像小孩兒充大人似的。
陳嬌嬌的身高應了她的名字,嬌小得緊,她拼了命誇張,也隻好意思說到一米五八,足足比我矮了十公分。
不過她擅長穿十公分左右的高跟鞋,所以與我并肩而立,也常常不分伯仲。
今天她身穿一件大紅色V領羊毛衫,又薄又緊,領口下大大方方露出一道深不可測的溝壑來。
這乃她最驕傲的部位。
她身邊的椅背上搭着一件米色和咖啡色相間的方格子大衣,我以那細緻的疊法判斷,它的價位應該在四千人民币上下。
一不小心,我瞄見她手中的那本雜志上赫赫然寫着:燃情雪白冬日,大紅色正當道。
而我可以保證,在某一頁上,一定還有人宣稱:這個冬天,格子大衣也當道。
這就是陳嬌嬌,追逐流行的腳步,追到死方休。
“過去的童佳倩從不遲到,可今天,”說着,陳嬌嬌擡起手腕,看了看表:“你遲到了三十二分鐘。
”
“我可以不在家吃飯,可是我得把飯做好了才能出門。
”
“啊?你剛生完孩子,就下廚房啊?”
“我已經生完孩子三個月了,目前除了肥胖外,其餘跟正常人沒什麼區别了。
再說了,我們家除了我,還剩一個拄拐的奶奶,一個刷鍋刷碗還行,但做米飯不知道放水,炒菜不知道倒油的公公,以及一個目前隻會抱孩子的婆婆。
你說說,我要是不做飯,得鬧出幾條人命來?”
“哈哈,你果然還是童佳倩,說話還是這麼帶勁。
”
“你等着看吧,我最近吃起飯來更帶勁。
唉?你點餐了嗎?”我伸手招呼服務生:“給我紅燴牛肉飯,香橙鳕魚排,還有一份土豆沙拉,一份你們的招牌雞翅,哦,再來一杯蘋果汁,幫我溫一下。
”
陳嬌嬌咕咚咽了一口口水,然後伸着脖子問我:“你自暴自棄了?破罐破摔了?”
服務生沒禮貌,聽了陳嬌嬌的話,竟噗嗤笑出聲來。
我眯着眼睛看他:“見笑了啊。
不過呢,我如果不吃這麼多,奶水就不足,而我那襁褓中的孩子就得餓肚子。
”
末了,陳嬌嬌點了一份蔬菜沙拉,一杯檸檬汁,然後服務生窘着張臉告退了。
“偉大的母愛啊。
”陳嬌嬌嘴上贊歎,臉上卻不乏譏諷。
“等你升級做了媽,你就懂了。
”
“且等不到那一天呢,我連婚都懶得結,更别說生孩子了。
”
“穿衣戴帽描眉畫眼那一籮筐閑事不見你懶,結婚這正事兒你倒懶上了,小心耗着耗着把自己逼上絕路。
你以為崔彬會永遠匍匐在你石榴裙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嗎?”我這可并不是信口開河。
就在前幾天,我在網上碰見崔彬,他給我發來消息:累了,真累了。
我一邊構想着他坐在電腦前一根接一根抽煙的疲态,一邊問:因為嬌嬌?于是他再發來消息: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他?至少三年五載之内都跑不了。
”
“你可别忘了,他大我們五歲,今年我們是二十五,他可是已經到了而立之年。
”
“男人四十還一枝花呢?三十連花骨朵都算不上。
再說了,他尚未立業,何以成家?”
“陳嬌嬌,你對他會不會太苛刻了?你我是名牌大學的本科生,而他是與我們同校的名牌大學碩士生。
到了今天,你一個月賺多少?大概買了你這件大衣後,連飯都吃不上了吧?可人家崔彬,我保守估計,工資獎金外加這補那補的,月入一萬五不在話下吧?你還有臉嫌棄人家?什麼叫立業啊?非得置幾處不動産才叫立業啊?”
“得了吧你,别自己跳了火坑,就非得把我也拉下去。
你扪心自問,這麼早結婚生孩子你到底後不後悔,要是讓你重新活一次,你是還這麼活嗎?我不是說劉易陽不好啊,不過論硬件兒,他真還不如我們崔彬呢。
别的不說,就說說這不動産,你們住在他爸的不動産裡,能有人身自由,能有幸福空間嗎?我跟崔彬說了,我要自由,要空間,他如果想圈住我,那也得給我一大片天。
”
“别含蓄了。
什麼一大片天啊,說白了,不就是要一大套房嗎?”
“别說我了,我這兒過得好好的,不用你鹹吃蘿蔔淡操心。
”陳嬌嬌用吸管賣力嘬着那杯鮮有卡路裡的檸檬汁,眼珠子轉來轉去。
而根據我的經驗,這代表她所言并非真心所思。
随她去吧。
據說,人與人交談時,平均每十分鐘就會說謊一次。
雖說我一直認為這個數字過于聳人聽聞,不過也許它就旨在闡明人類的虛僞罷了。
而作為人類的我,自然也是虛僞的:“你這不也瞎操心我呢嗎?你哪隻眼睛看見我過得不好了?我和劉易陽真心相愛,前前後後算一算,也快七年了。
感情基礎牢固,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