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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身穿那件墨綠色的長大衣,身材雖算不上苗條,但腰還算細緻。
我看不真切她的眉眼,但單憑她那大波浪的卷發以及雙手插兜,單邊頂胯的站姿來看,她也夠風姿卓卓的了。
以公公的背影來看,他與這位三十歲有餘,四十歲不足的女人還算得上和諧。
公公肩寬,腰直,走路永遠是昂首闊步,隻有花白的頭發能揭發他已近六十歲的真實年紀,而眼下他戴着頂青春洋溢的帽子,還真能算返老還童。
這是我第三次在家門附近看見公公和這位女人相談甚歡了,真應了六個字:一而再,再而三。
我仰臉望向公婆房間的窗口,烏塗塗的一片,也不知有人沒人。
要是這會兒婆婆正好憑窗遠眺,那她一定會眺見自己的老伴兒。
可這好像也正說明了我公公與這位女人一定是清清白白,不然,他怎麼不也得背背自家人的耳目?
我扭得氣喘籲籲,用鑰匙打開家門,竟有人迎了上來。
此人自然不是奶奶或我婆婆,此人是我親媽,錦錦的親姥姥。
“您怎麼來了?”我一邊換鞋一邊問。
“我這左右眼皮輪着跳,準是有不好的事兒,我不放心,過來看看你。
”我媽說得煞有介事。
真不愧是我親媽,我才在離婚的懸崖邊上打了個晃,就反應到她的眼皮上了。
這我若是真離成了,她還不得走路崴了腳,切菜切了手?
又到了錦錦的用餐時間,我婆婆把房間讓給了我和我媽:“親家您坐,我去洗把臉,上個廁所。
我這一直忙活小寶兒,連廁所都沒顧得上。
”
關上門,我媽坐在我對面,胡撸着錦錦的後腦勺:“你婆婆還真能幹。
這現在要是再讓我帶孩子,我可能還真帶不了。
”“我看她是能幹得過了頭了。
”“你這孩子可真是的,真要沒人幫你,你連飯都吃不上,忙得你跟孩子一塊兒尿褲子。
”
我不再說什麼,把握着擁抱女兒的有限時光。
而我媽卻滔滔不絕上了,不過,她把音量掐得恰到好處,傳不到門外去:“要我看啊,你這婚結的,最大的好處就是攤上個能幹的婆婆。
你這年紀輕輕的就生了孩子,要是你婆婆不管帶,你這接下來的幾年,可就别想過你自己的日子了。
”
“我都當了媽了,還要什麼自己的日子?當然是要一心撲在錦錦身上了。
再說了,大不了我請個保姆,要她幫的時候她幫,用不着她的時候,她就别插手。
”
“哼,你說得簡單,就你和劉易陽加一塊兒賺的那萬八千的,還請保姆?”
“媽,他這眼看就要漲錢了。
”
“漲能漲到哪兒去?能買得了房嗎?你願意住這兒啊?不願意住,就讓他買房去。
你呀,就是一失足,沒結婚就把孩子懷了,我真是懶得說你。
”
“懶得說還一個月至少說三次。
什麼失足,我一失足成千古恨了?您出去打聽打聽,我們這年紀的,有幾個能在北京買房的?您别老看不上劉易陽,我敢拍着胸脯說,人分三六九等,他少說也是中上等。
”劉易陽隻要一天是我男人,我就要為他說一天的話。
“那你自己呢?媽可認為你是上上等,就算享不了榮華富貴,那怎麼也得吃飽穿暖,住得舒舒坦坦吧?你看你現在那屋,小不說,陰得都快能長蘑菇了。
”
“有的住我就知足了。
您去看看,有多少北漂租着一個月千兒來塊的房子,還蟑螂橫行,廁所公共,我這冷點兒怕什麼?冷點兒省得上火。
”
“行行行,日子是你自己過的。
隻要你樂意,媽還有什麼好說的。
算媽當初小看了你了。
”
“當初?什麼當初?”
“你結婚之前,我不是把醜話說在前面了?說你準受不了要房沒房,要車沒車,四世同堂的日子。
”
我終于不嘴硬了。
要麼說知女莫若母呢,抛開舊同學新同事之間關于房子車子老子票子的攀比不談,抛開我早為人母,一身肥肉,兩眼滄桑也不談,光是劉易陽對我的日益不體恤以及劉家空間的擁擠,空氣的壓抑,也真足以讓我受不了了。
離婚,我動了動嘴皮子,末了也沒能把這兩個字向我媽吐露出來。
這她要是聽了,準是既心焦,又得意于她的未蔔先知。
晚上六點,劉易陽打來電話,說要加班。
“加班?你們公司不是讓把活兒帶回家幹嗎?加哪門子班啊?”“得團隊讨論,别等我吃飯了。
哦,要是太晚了,你就先睡,也别等我了。
”
“姓劉的,你是不是憋得不行了?打算在外面犯錯誤了?”
“佳倩,不是你說的嗎?從今天開始,我怎麼着都不算犯錯誤了。
”
“可我們今天不是那什麼未遂嗎?所以我告訴你啊姓劉的,你别給我胡來啊。
”鑒于電話擺在公共場所裡,我實在不便直接說出“離婚”二字。
“我是真的加班。
不說了,挂了啊。
”劉易陽幹幹脆脆,留給我一串嘟嘟嘟的聲音。
我放下電話,一回身,正好對上公公的目光。
他端着個茶杯,不知在我身後站了多久了。
“什麼叫姓劉的?我也姓劉,你這也是在叫我呢嗎?”說完,他踱入廚房,把茶根兒潑在了水池子裡,而那水聲也并沒有掩蓋住他最後的三個字:“沒教養。
”
公公對我的不歡喜,其實先于我産下錦錦這名女娃。
早在我沒入他劉家門,就懷他劉家娃的“喜訊”傳入他耳朵時,他就惱于我“不檢點”的行為了。
作為男人及父親,他好像從不認為他兒子劉易陽在這件事上有什麼可指責的地方,好像那全歸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