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我的羊水血水汩汩而流,伴着我撕心裂肺的喊叫聲而呱呱降生的小生命,是如何将我擯棄的,看看他那辛勞的媽媽,是如何令錦錦在除了饑餓以外的時間裡,對我這個媽媽的懷抱和安撫無動于衷的。
然後,我要撲在他的懷裡大哭一場,跟他說:“如果我隻能在你和錦錦中間選擇一個,那麼我選我的錦錦。
”
終究,我也沒把正在開會的劉易陽叫到我面前來,因為我用腳趾頭想也想得出,如果他真來了,也準保會說我小題大做,甚至說我黑白不分,把婆婆的助人為樂,舍己為人臆想成拆人骨肉。
準的。
更何況,這會兒的他,面前還是那一對桃花眼,一把楊柳腰的孫小娆,若我真的召他回來,豈不是太不人道?
錦錦終于哭累了,累得隻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息聲。
她淚盈于睫的楚楚模樣,令我整顆心揪得皺皺巴巴的。
我把再無反抗力量的她摟在懷中,心中既酸又澀。
我媽在一旁一口一口地歎氣:“唉,你還是得多跟孩子近乎近乎,要不然,孩子跟你不親,可就太讓人寒心了。
”
如此一來,我媽也終于跟我統一了立場:對于錦錦,我婆婆向我伸出的援手,是有利有弊,甚至是弊大于利的。
我的産假在錦錦将滿四個月時到期了。
在我重回工作崗位的前一天,我帶着劉易陽參加了一場我的一位大學同學的婚禮。
陳嬌嬌也參加了,不過,她帶的男伴,竟不是那跟随了她四五年之久的崔彬。
新娘子是我和陳嬌嬌的同班同學,姓金名玉,聽着就富麗堂皇。
校園中的金玉默默無聞,成績平平,體胖,臉圓,膚白,眉清目秀。
而如今在社會上磨練了三年的金玉比陳嬌嬌更摩登,比童佳倩的一半更苗條,不說别的,光看她露肩禮服上的那一對鎖骨窩兒,估計就能把她手裡的那杯香槟全盛下了。
婚禮的場面空前盛大,不然,我和陳嬌嬌這等跟新娘子雖同窗四載,但說過的話卻多不過四十句的泛泛之交也不會在此露面。
婚車是一水兒的大奔,至于多少輛,我壓根兒沒數過來。
酒席是設在了一家五星級飯店的廣東菜館裡,諾大的宴會廳裡,從這頭兒看不見那頭兒,桌子一張一張鋪着金黃色的桌布,别的菜不說,光是主食鮑魚撈飯就足以讓我和劉易陽不枉此行。
而我這個當媽的對劉易陽那個當爸的說:“咱一會兒馬上回家,我也讓錦錦嘗嘗鮑魚味兒的奶。
”
金玉沒完沒了地更換着禮服,中西交替,五顔六色,各式各樣,我看得眼花缭亂,就是看不出這個金玉到底還保留了原先那個金玉的什麼。
新郎官唐明清不是中國人,也不是黃種人,而是一位美籍非裔。
唐明清是他的中文名字,跟金玉一樣,古典味兒十足。
據說,他是由美國一家知名醫藥制造商派駐中國工廠的科研人員,而金玉則是他手底下的科研助理。
金玉和唐明清形影不離,看上去就好像奶油離不開巧克力。
陳嬌嬌坐在我的右手邊,盯着滿桌子的菜幹咽口水:“你說,我今天要不要暫停我的減肥行動呢?”
“不要,”我果斷應答,筷子依舊揮舞:“這菜雖好,但量小,少你一張嘴,我們就能多吃一口。
”
“喂,童佳倩,要我看,你可是比我更該減肥。
”
“幹嗎要減肥?減成金玉那樣皮包骨頭,刮風就倒有什麼好處?”
“你還沒看見有什麼好處呢?這不都明擺着呢嗎?你看見她戒指上那鑽石了嗎?足足有我大拇指指甲蓋兒那麼大。
你再看看外面那車陣,看看你這四周圍,哦,還有你這盤子裡盛的,嘴裡嚼的,這不都是好處嗎?”
“你的意思是,這女人一瘦,就能過上奢華的日子了?”
“嗯,從某種角度來看,的确是這樣,你看金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嘛。
我就不信,她要是如今還保持着上學那會兒的蠢樣兒,她能釣得上這個金龜婿?八成嫁得還不如你呢。
”
陳嬌嬌的這篇話,在傳入我耳朵的同時,也越過了我,傳入了坐在我左邊的劉易陽的耳朵。
我用桌布作掩護,狠狠跺了陳嬌嬌一腳,她這才抿緊了雙唇,如受驚的小鳥般緊張地瞄向了脊梁已僵直了的劉易陽:“劉易陽,你别多心啊,我可不是說你不好。
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就是有口無心,你别闆着臉嘛。
”
“沒事兒,”劉易陽挑了挑那道有着傷疤的左眉:“我早就習慣了。
”
我見好就收,張嘴就換了個話題:“唉,嬌嬌,崔彬呢?”這話我說得極小聲兒,小得絕不會越過陳嬌嬌,傳到她那邊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