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伴耳朵裡。
之前陳嬌嬌已然給我介紹過他了:黃有為,做壁紙生意的。
至于他們二人的關系,她卻說得模棱兩可:“我朋友。
”
“又跑四川考察去了。
”陳嬌嬌兩眼一翻,總結道:“成天瞎跑。
”
“廢話,他一地質學家,不去考察難不成天天關家裡研究大理石地闆啊?”
“童佳倩,你可真給他長臉。
地質學家?我看沒個五六十歲,他絕叫不上這名号。
截至目前,他就是個地質研究人員。
唉?你說啊,人家唐明清研究藥這麼有錢,他研究石頭怎麼就那麼寒酸呢?”
“行行行,你打住吧。
我懶得聽你廢話了。
快,拿上筷子吃菜。
”
我這句話說得倒是大聲,于是那黃有為謙卑地給陳嬌嬌挾了兩筷子海參:“對,對,你都沒吃什麼呢。
”陳嬌嬌不耐煩地一揮手:“行了,我自己挾。
”
後來,等我和陳嬌嬌以及我們二人的男伴離席時,我才領悟到為什麼今天陳嬌嬌會将她如此厭煩的黃有為帶在身邊。
當我和劉易陽跨上摩托車時,黃有為為陳嬌嬌打開了一輛寶馬的車門。
再後來,陳嬌嬌還批評了我:“真有你的,有那麼多老同學在,你還真好意思坐那快報廢了的摩托。
”
當錦錦喝上了鮑魚味兒的奶時,我的公公又躲出了家門,我的婆婆又抓緊時間奔入了廁所,而劉易陽就那麼一言不發,那麼拘束地坐在我和錦錦的旁邊。
直到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怎麼了?”他才一鳴驚人:“佳倩,你是真的想跟我離婚嗎?如果是,那我們就離吧。
”
“你發什麼神經?”我從未想過真有這麼一天,劉易陽會主動跟我提出離婚二字,而今天他這麼鄭重其事一提,我竟不敢再接着往下想。
離婚,離了婚以後我可怎麼辦?
“佳倩,其實我一直挺驕傲的,從小到大,從來沒覺得自己哪裡不如别人。
就算有人比我家世好,相貌好,比我有才能,比我幸運,我也從來沒自卑過。
”這麼說着,劉易陽的眼睛裡竟泛出淚光來。
跟他好了七年了,我見他流淚的次數,大概比我看流星雨的次數還要少。
“可最近,我真的挺自卑的。
你是我最愛的妻子,錦錦是我最愛的女兒,可我卻沒法給你們你們所希望的日子。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我腳踏實地地認真工作,卻還是支撐不住我們這個家。
”
“所以你就要離開我們母女?你以為你抽身了,我和錦錦就能撐住了?”錦錦在我懷中扭動,冤屈而不安。
她那顆純淨的,真摯的,易感的心,似乎已能領悟我們那混亂的,紛繁的,無奈的大人的世界了。
“我以為,是你希望我離開。
”劉易陽埋着頭,沮喪而順從:“對不起,佳倩,我沒能給你風光的婚禮,大顆的鑽戒,也沒能給你一個屬于我們自己的家,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
“好了好了,”我打斷劉易陽的喋喋:“别參加完一個婚禮就發神經,我這兒還沒羨慕别人的風光呢,你又何必自責上了。
那麼多大奔有什麼用,誰不是就長一個屁股?有個巴掌大的地兒坐不就得了。
那麼多鮑魚又有什麼用,還不是都下了别人的肚子?倒是鑽戒和房子,還算是實惠。
算了,錢我們慢慢掙,遲早會有的。
”
劉易陽聽得目瞪口呆:之前那個嚷嚷着要離婚的童佳倩上哪兒去了?鬧了半天,全是虛張聲勢,等我一真說離,她又慫了。
本來還以為今天這場婚禮将是個導火索,金玉的飛上枝頭,以及陳嬌嬌的肺腑之言,本來是應給我和她的婚姻雪上加霜,火上澆油的,怎麼結果反倒像是大雪滅了火?她童佳倩真是個不同凡響的奇女子。
而我也叫自己的那番話說怔了。
我媽說,我從小就倔,最大的本事就是跟人對着幹,照相的時候從來不笑,相機一收,馬上就咯咯個沒完沒了。
等我上了小學,全班人人考九十分以上的時候,我不及格,可等半數人不及格時,我又來了個滿分。
再等我上了中學,爸媽雙雙認為我出口成章,記憶力強,适合文科,但我偏偏投向了數理化的懷抱。
再到後來,我明明考上了名牌大學的名牌計算機系,畢了業以後卻又改行做了文案。
等我未婚懷了錦錦,所有人都對我說:“你和劉易陽功未成名未就,這個孩子,還是别要了,免得日後生活水平低下。
”我不聽,執意入了他劉家門,一心打算迎接四世同堂的繁榮生活。
到了如今,我終于萌生了離婚的念頭,計劃重活一遍,跟錦錦相依為命,自由自在,可偏不巧,我周遭的人個個說三道四上了,那好,我就偏不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