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孫小娆真不是省油的燈,虧得劉易陽竟把她當作沒心沒肺的小孩兒。
我童佳倩偷雞不成蝕把米,反遭搶白。
的确,這會兒身穿寬大棉毛衫,且袖口還沾有油漬的我,真是土得沒邊兒了。
“要不要進來坐?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的?”劉易陽似乎頗為不自在。
“我從公司的通訊錄上查的啊。
不坐了,我還有事兒呢。
易陽哥,有機會咱們再一醉方休啊。
”說完,孫小娆蹦蹦跶跶下了樓。
劉易陽的臉色越來越紅,紅到最後都快紫了。
我啪地甩上了門,聲音之大,就算她孫小娆已蹿到了一樓也能吓一跳。
“你給我過來。
”我橫眉冷對劉易陽。
而這時,錦錦挺身而出,當了劉易陽的救兵。
她哇哇大哭,引得劉易陽倒反咬了我一口:“你看你,把孩子吓得。
”劉易陽進屋去哄孩子了,我站在大門前深呼吸,據說,生氣時不宜喂奶,奶中會産生毒素,危害孩子健康。
等我皮笑肉不笑地也進了屋時,劉易陽正抱着錦錦舉高高,玩兒得不亦樂乎了。
“一醉方休,啊?”我一屁股墩在沙發上,拖了拖鞋盤腿兒而坐。
奶奶立在一邊兒樂呵呵看着自己的後代們嬉戲,她的文化程度有限,所以但凡我咬文嚼字,她就隻能一知半解。
“她,她不就那麼一說嗎?”劉易陽盯着錦錦說。
“你說說你,不愛喝酒,酒量又有限,到頭來卻給我交上這麼個****的酒友,你讓我情何以堪?”
“什麼酒友,不就那一次嗎?你知道的。
”
“我知道什麼啊?你偷偷摸摸跟她打電話,跟她甜言蜜語,氣兒不順了就找她喝酒,還喝到人事不省,這大年初一,她還找上門來,口口聲聲‘易陽哥’,你看看她穿的,她賣水果的啊?我告訴你劉易陽,之前我不過問是因為我有涵養,為了這個家我願意原諒你,可你别欺人太甚。
”終于,我說着說着就淚水泛濫了。
這下,奶奶就算聽不懂,也看得懂了。
而錦錦也眨着滴溜溜的眼睛看着我,懵懂極了。
我下地穿鞋站直身,一把把錦錦從劉易陽的手裡搶下來,抱着她直抽搭:“我們,我們好命苦啊。
”
奶奶退出了房間,臨了說了一句:“這女人啊,都越來越能鬧騰了。
”
“你這是幹什麼啊?說的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我什麼時候跟她甜言蜜語了?那次打電話,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她讓前輩欺負了,找我訴訴苦。
喏,就這個男主持,當着她的面兒讓我們頭兒換人,說不跟她這個層次的合作。
至于喝酒那次,我,我不是道過歉了嗎?是我不對,我不該找她,那天是我糊塗了,在你們家聽了幾句挖苦,好像就非得找個人對我崇拜崇拜,才挽得回面子。
佳倩,我早就後悔了,非常非常後悔。
”劉易陽端着兩隻手,給我擺道理。
“等等,你說什麼?她崇拜你?”
“好像,好像是吧。
”劉易陽結巴的頻率是越來越高。
“她一個未來之星幹嗎崇拜你一個平民百姓?”
“喂,童佳倩,你跟我好了七年,連閨女都給我生了,你還不知道我有什麼好處?我謙虛,誠實,社會上欺軟怕硬,趨炎附勢那一套,我全不會,為朋友兩肋插刀,仗義執言。
”劉易陽的語速是越來越快。
“等等,劉易陽,我怎麼覺得,一提到孫小娆,你就這麼反常呢?表情不自在,說話不自在,連動作也不自在。
”
“佳倩,我覺得你是沒事兒找事兒。
”
電視上的男主持人賈某在一陣捧腹大笑後問孫小娆:“唉?小娆,你平時有什麼自娛自樂的方式?”孫小娆故作思索狀,而後嬌滴滴作答:“我嘛,我比較淘氣,我喜歡惡作劇。
”賈某以前輩的姿态評價道:“哈哈,原來我們小娆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啊。
”我聽得直反胃:台下你嫌她沒層次,台上你又視她為己出,你還真是天生的戲子。
“把電視關了。
”我指揮劉易陽。
“幹嗎啊?換個台行不行?”
“不行,對孩子有輻射。
”
“剛才你怎麼不說有輻射啊?”
“少廢話,讓你關你就關。
”我這一肚子氣越脹越厲害,而錦錦那可憐巴巴的小嘴兒已越撇越歪了,這代表她的饑餓已瀕臨崩潰的邊緣。
于是我的理智不得不屈從了劉易陽,為了奶水的質量而勸慰着自己的沖動:童佳倩,捉奸捉雙并不成,關鍵還得捉在床,她孫小娆自己送到你的大門口,隻有兩種可能性,要麼她是真的如劉易陽所言般沒心沒肺,要麼,她就是成心讓你堵心。
而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性,你都該平心靜氣,以不變應萬變。
“劉易陽,别的我也不說了,我是怎麼對你,怎麼對劉家的,你都知道。
如果你要是對我不住,你說你還是人嗎?”
“讓你這麼一說,好像我對你不好,對你爸媽不好似的。
”
“喂,你别再惹我了,不然我的奶水會有毒的。
”
劉易陽終于噤了聲,随後一臉堆笑:“得,什麼都是我錯,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吧。
”
錦錦開飯了,她時不時咧嘴一笑,以至于奶水順着她的嘴角直往下淌。
有那麼一刹那,我竟覺得她并不是個隻知道吃喝拉撒玩兒的小嬰兒,而是個有計謀,有心思的鬼靈精,覺得是她暗中平複了我和她爸的這場争執,她該哭的時候哭,該餓的時候餓,所以眼下才一邊吃奶,一邊得意而笑。
我望着劉易陽望着錦錦的眼神,如此寵愛,如此膠着,早上的幸福感再度油然而生。
婚姻是一道枷鎖,也未嘗不是一條保險繩,它鎖着我們的人,我們的社會道德感,也防備着我們人類那與生俱來的善變。
倘若沒有婚姻的限制,也許劉易陽真會一個失足,讓“優越感”牽着鼻子,與那“崇拜”他的小明星生出一腿來,又也許,我童佳倩的倔強和強硬會戰勝我那份本來企盼着天長地久的深情,大踏步地棄他而去,然後嘴上叫嚣着天涯何處無芳草,夜裡卻黯然淚流,悔不當初。
至于婚姻之上的錦錦,則更是保險上的保險了。
她俨然是我和劉易陽之間不可磨滅的相愛的證據,她的存在,令我童佳倩和他劉易陽永遠成不了陌路。
“你還愛我嗎?”我問劉易陽。
“愛,當然愛。
”劉易陽的目光從錦錦的臉上移到我的臉上,依然膠着。
“隻愛我嗎?”
“隻愛你。
”
“孫小娆呢?”
“她,她是個小孩兒,以後,以後可以和錦錦做朋友。
”劉易陽又結巴了,可是,他已經說他隻愛我童佳倩了,那别的,似乎沒什麼好計較的了。
“千萬别,近墨者黑。
”
劉易陽笑了。
他身子前傾向我,以唇吻住了我的唇。
我閉上了眼睛。
似乎很久很久沒有認真親吻了,當愛情減退,親情膨脹,親吻便再也不是表達感情的最佳方式了,至少,它并不比幫忙做家務,或者上報工資來得實在。
不過,偶爾吻一次,那心跳的加速度也并不弱于情窦初開的年代。
很好,很好。
錦錦在我們之間,又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