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倩,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就是,就是,爸那幾個老同事中有個女同事呗。
”我做了縮頭烏龜。
“那為什麼那邊那麼安靜,好像就爸和那女的倆人似的?”劉易陽對我不依不饒。
“我,我怎麼知道?”我可沒說瞎話,我本來就不知道。
這種事兒,可不敢妄下定論的。
後來,我和劉易陽也沒吃餃子。
新年鐘聲敲響時,我們不但沒把餃子下入開水鍋,反而把它們凍入了冷凍室。
就這樣,這個大年三十兒在我們諸位忽而開心忽而不開心的情緒中成為了曆史,這也是我童佳倩自打長牙以來,第一個沒吃上餃子的大年三十兒。
“佳倩,嫁給我你後悔嗎?”在床上,劉易陽往下縮縮,揪出我的胳膊枕在他腦袋底下,創造出一幅我胸襟開闊,而他小鳥依人的颠倒畫面來。
“說什麼呢你?”我還當真開闊了。
“委屈你了。
我自己在你們家坐一會兒都坐不住,卻讓你在我們家一住住了一年。
”
“你明白就好。
”我心頭暖呼呼的。
想想我也真是容易知足,一兩句體己話,就能讓我無怨無悔個好一陣子。
“過完春節,咱們抓緊找房。
對了,我估計,要是我們那新節目成功了,獎金怎麼也奔兩萬了,我給你買個鑽戒吧。
”
“不用了,咱倆情比鑽石堅。
這麼着吧,把咱倆的獎金加一塊兒,分期付款買輛車吧,你那突突突,也該退休了。
”
“千萬别,到時又交房租,又還車貸,還不得累趴下了。
别回來手頭緊得連給錦錦買個芭比娃娃,還得買盜版。
”
“瞧你這點兒志氣,沒壓力哪來的動力?你想想,當初要不是我肚子大了,咱會早早結婚嗎?要不是結婚了,咱能踏踏實實工作,本本分分做人嗎?咱會省吃儉用,爬到今天這可以養個孩子自食其力的高度上嗎?人的惰性是天生的,毫不誇張地說,跟牲口沒什麼區别,抽一鞭子颠兩颠。
你瞧瞧那些咬牙奮鬥,功成名就的人,誰沒壓力,誰沒動力?說白了,結婚也是一種壓力,一種動力。
租房,買車,也一樣。
開源節流,沒有咱拿不下的山頭兒。
”
劉易陽擡眼看看我,一個打挺坐直身來,啪啪啪鼓開了掌:“佳倩,你真讓我血脈奔騰啊。
”
我一個媚笑抛過去,挺了挺胸脯:“想不想來點兒更刺激的?”
劉易陽誇張地吸溜了一口口水,向我撲來。
然後,他一僵,擡臉問我:“你說,我爸到底怎麼回事兒?”再然後,都沒等我開口,他就自言自語道:“算了算了,明天再說。
春宵一刻值千金。
”再再然後,就無須多言了。
新的一年的新的一天,我在女兒的嬌笑聲中蘇醒,身邊酣睡着我的丈夫,心裡充斥着漫溢的幸福。
我伸了個懶腰,自認為這是今年的好兆頭。
新年新氣象,錦錦的笑聲竟不出自我婆婆的懷抱,而是源于她太奶奶的逗弄。
我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奶奶?媽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
”奶奶的嘴裡發出類似于喂雞的聲音,虧得錦錦還真受用。
“上哪兒去了?”自打有了錦錦,婆婆難得出門,除非是有什麼非買不可的,而身邊又正好無人好使喚。
“不知道,說是一會兒就回來,讓我看着小寶兒。
”奶奶的眼光始終“看着”錦錦,真是盡職盡責。
可結果,婆婆口中的這“一會兒”竟十分漫長,漫長到非但我起了床,劉易陽也起了床,甚至中午已過,下午将完,夜色将至,她才姗姗而歸。
而就在這個下午,孫小娆還以她别具匠心的方式,給我拜了個年。
屬于“綠野傳媒”旗下,由孫小娆以及某賈姓男性大明星聯袂主持,由我童佳倩的丈夫劉易陽擔任後期制作的新節目《自娛自樂》在下午二時準時開演。
“自娛自樂?這是誰的靈感?全中國這麼些人幹嗎要自娛自樂?有病。
”我對劉易陽的作品一向鮮有褒獎,這純屬我的個性使然。
“我們頭兒呗。
如今這世道,沒病的都是基層工作者,有病的才能突圍。
不對,人家那不叫有病,叫獨到。
”能做劉易陽的老闆,實在是有福氣。
隻要你不拖欠他的工資,他就會認為你待他不薄,替你說話。
《自娛自樂》簡單來說,就是搜羅所有不利用電子設備,自己一個人還能玩兒得倍兒帶勁的消遣方式,然後帶到節目現場來比賽,最後由觀衆投票評出最好玩兒的一個。
節目的開場動畫熱熱鬧鬧,一個小人兒在屋裡鼓搗鼓搗這兒,研究研究那兒,最後哈哈大笑,跟精神病似的。
我撇着嘴伸着食指指着電視:“這就是你的傑作?你幹這行時間也不短了,怎麼也不見長進?”
“你可真外行。
我們頭兒,還有電視台台長,都對這贊不絕口,說這夠台灣。
”
“夠台灣有什麼好?”
“因為台灣的娛樂節目夠娛樂。
”
“聽不明白。
”我讓劉易陽繞糊塗了。
“先模仿,模仿好了再超越,你的明白?”
還沒等我明白,孫小娆就在屏幕上現身了。
不可否認,她那小臉兒小身子骨兒真适合上鏡,瀑布般的直發,紗制的蓬蓬裙,活似個洋娃娃。
我斜楞着眼睛瞄劉易陽:“喲,喲,小心看眼裡拔不出來了。
”劉易陽伸手抓茶幾上的瓜子,卻一不小心打翻了瓜子碟:“有病。
”
“唉?她本人是什麼類型的?”
“這個,我也說不好,比較單純吧。
”
“瞎說吧你就,傳那麼些個绯聞了,還單純?”
“那都是宣傳手段,假的。
”
“那和你的友誼是真的喽?”我故意強調了“友誼”二字,說得陰陽怪氣。
“童佳倩,要不咱換個台吧。
”劉易陽一把抓上了遙控器。
“别别别,這關乎于你的獎金和咱家的車,我就湊合看看吧。
”
就在這會兒,門鈴響了。
我心說準是我婆婆回來了,于是問也沒問就打開了門。
結果,門外卻站着那“單純”的孫小娆。
這是我第一次與她本人面對面,而且就在剛剛,我還正在觀賞她的節目,就這麼着,我張着嘴怔住了。
“你是劉易陽的老婆嗎?怎麼了?見鬼了?”孫小娆趨身向前,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啊,真是見鬼了,以為你是貞子呢,從電視裡爬出來了。
”回過神來的童佳倩從來不會在言語上吃虧。
“拜托,姐姐,那是錄播,不是直播。
”孫小娆穿着件檸檬黃色的小棉服,斜挎着個草莓形狀的小皮包,那一聲“姐姐”叫得好不俏皮。
而我聽得卻好不牙癢癢:姐姐?這好像我是妻,她是妾似的。
劉易陽從房間裡出來了,直結巴:“小娆,你,你怎麼來了?”
“Surprise,我來拜年啊。
易陽哥,祝你新的一年步步高升,财源滾滾啊。
”屋裡電視中的聲音是孫小娆的,耳邊實實在在的聲音也是孫小娆的,吵吵得我一個頭兩個大。
“你空手來拜年啊?”我搶在劉易陽前頭開口。
“姐姐,難道你要我拎着兩盒點心外加一個果籃兒來嗎?好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