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節:蝸居(64)
陳寺福連連點頭,最後又忍不住問一句:“老大,這事就這麼容易過去了?”
“容易!我告訴你,我是把我的身家性命和前途都押在你這裡!我現在欠的,要整個後半輩子來還了!你回去吧!你那房子,這兩天去辦辦手續,過戶給我指定的人。
我收了。
”
陳寺福高興地告退,好像被征用是多大的福分。
宋思明回來陪海藻吃飯,新來的保姆手腳麻利,海藻的家煥然一新,并且,保姆做的飯菜還相當可口。
宋思明邊吃邊問海藻:“開始反應了嗎?”
海藻懶洋洋地答:“一點反應都沒有,就是累,想睡,不想上班了。
”
“現在還上什麼班?你就吃吃睡睡,多休息。
”
“我在想,要不要告訴海萍。
我怕她不同意。
”
“等過3個月再告訴她。
”
“我要不要告訴她你要離了?”
宋思明一愣,說:“再說吧!”
海藻丢下筷子,跑進房間躺着去了。
宋思明吃完飯跟進來:“為什麼吃這麼點?孕婦要多吃些的。
”
海藻睨了宋思明一眼說:“我早就知道,你就剩一張嘴了。
我早就知道你不會離婚的。
”
宋思明沉默,過了一會兒,轉頭不看海藻,傷感地說:“我不能離。
我今天有的一切,已經不僅僅意味着我自己。
我的身後背負着一群人,我的肩上,扛着千斤擔。
我很想甩掉一切跟你一走了之,這是我現在最想做的事情。
我已經看到自己的路在越走越窄,直到有一天奔向一條死胡同。
我隻是不知道這條胡同究竟有多深。
我想抽身,可是已經抽不出來。
”宋思明的話,無限悲涼。
他轉頭看着海藻說:“海藻,我是真的愛你,是發自内心的。
因為我愛你,我不能跟你結婚。
我保證,會讓你和孩子過得無憂無慮,我已經把你們未來的生活全部都安排好了。
可是,我就是不能娶你。
你在我心中,已經是珍寶了,與老婆并沒有任何區别。
但我覺得,給你一個自由的身份,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好的事情。
”
海藻捂上宋思明的嘴巴說:“我不想聽你的甜言蜜語了。
你除了會哄我,什麼都不會做。
我既然已經作了選擇,就與你無關系了。
你娶也好,不娶也好,沒什麼要緊。
其實,你連來不來,我都無所謂,我一個人就能把孩子帶大。
要的時候我就有這個決心。
”
宋思明說:“你知道嗎?有個富翁,他很有名。
他有一妻好幾妾。
他把他所有的家産都交給妻子的孩子打理,而對妾的孩子,卻明令禁止他們涉及商業。
做律師也行,做醫生也行,甚至教書,隻是不許涉及家族産業。
我們旁觀者都忍不住感歎說,妻子在丈夫的眼裡,永遠是最珍貴的,他隻把自己的事業交給妻子的孩子,他隻認為那是他的骨血。
前一陣,我與他有過一次長談,難得他談性很濃。
他說,不是的。
他愛每一個孩子,每一個孩子都是他的肋骨。
但是,作為妻子,她在那個位子上,她就擔負着責任;那些孩子,無論多麼兇險,他們都得扛着。
這就是使命。
而其他的孩子,他要盡力保護他們,讓他們免于傷害,讓他們過正常人的生活,遠離是非和恩怨。
别人如果尋仇,也隻會尋到他的繼承人,放過其他的子孫。
他說,我的良苦用心,你是不會懂的。
”
宋思明說完,握着海藻的手說:“我的良苦用心,你也不會懂。
”
海藻不再說話。
海萍問蘇淳:“最近你的網絡小店到底有生意嗎?”
蘇淳說:“有,非常多。
那個宋思明的同學,還是很幫忙的,給我的折扣很大,書也是現在很難搞到的暢銷書。
但目前我的小店并沒有盈利。
我在做口碑,先把信譽做起來,沖上三鑽後,别的店與我無法競争了,我就可以赢利了。
”
海萍一撇嘴說:“看你整天忙忙碌碌的,鬧了半天原來在賠本賺吆喝。
”
蘇淳說:“我把這個當成我後半生的事業去經營,不能光圖眼前利益。
我已經輸不起了,不可能總是從頭開始,這是最後一次,所以,請你支持我。
我不能跟那些網上閑來無事的家庭婦女比,她們可以賺一票是一票,開個店就圖個打發時間。
我不行。
我是有規劃的。
”
海萍輕輕一笑說:“我隻問你,别人提供你這麼好的條件,你又把價格做得這麼低,你真相信你能把其他同行都擠垮嗎?現在這社會本來就是無序的。
你今天擠倒一個,明天又開一個。
而且就像你說的,人家不指靠這個生活,賺一筆是一筆,你能跟這樣的人鬥智鬥勇嗎?我是覺得,你野心太大。
越是野心大,越是不紮實。
你還不如老老實實人家賣什麼價你賣什麼價,穩紮穩打呢!”
蘇淳搖搖頭說:“我隻是現階段打價格戰,過一陣有顧客群了,我就不這麼幹了。
你别擔心我了,你自己如何?”
海頻:“形勢喜人。
我在想,我應該利用這個大好時機,索性開個對外漢語學校。
利用現在的口碑,專教外國人。
”
“辦學,說起來賺錢,可啟動資金太大了。
租房子,打廣告,萬一沒人來,那可真不是虧一點兩點了。
還要請别的老師呢?目前對我們家的情形來說,還是負擔太重。
你暫時先壓一壓,等我把生意做大了,我來支持你。
目前你支持我好了。
我本小。
”
海頻:“不聊這些了,隻要是錢,就總無止境的。
馬上就要拿房鑰匙了。
我還頭疼這裝修的錢呢!到底怎麼裝啊!”
“有多大錢辦多大事。
簡單裝一下就行了。
”
“也隻能這樣了。
奇怪,這一向海藻怎麼不來找我了。
我忙難道她也忙?前一陣還老惦記着送面送黃魚的,現在不來了,我得給她去個電話。
”
海萍給海藻去電話的時候,海藻正第一次産檢,旁邊陪伴的是保姆。
海藻一看是姐姐的電話,吓得趕緊說:“我現在忙着,等下回你。
”
等從醫院出來,海藻猶豫了半天,才撥了海萍的電話:“姐,有事嗎?”
“我沒事,但你肯定有事,要不然你不可能這麼久不來一個電話。
”海萍是随口說的。
海藻吓得不輕。
海萍繼續說:“我想見見你。
你什麼時候有空?到我這來吃午飯?”
“晚飯吧!午飯……”
“晚上我有課,不能等你。
現在就來吧!”
海藻隻好帶着保姆,開着她的紅寶馬去了海萍的家。
一進門,海萍奇怪地問:“這是誰呀?”
海藻介紹說:“阿姨。
新請的阿姨。
”
“你請個阿姨,還帶出來做什麼?我這裡又不需要人打掃。
”
“哎呀,他啊!他多事,讓她一步都不能離我身。
”
“他是不是不相信你,找人監視你呢?”海萍拉過海藻輕聲耳語。
海藻笑了,哈哈的,答:“有可能!怕我偷人。
二奶總是不值得相信的。
”海萍生氣地說:“你怎麼這麼自己說自己?多難聽!”“事實嘛!”海藻見姐姐真的開始懷疑宋的為人,便解釋了:“他不是這種人。
他氣量大得很。
找個人跟着我,是因為……我懷孕了。
”海藻想半天,終于蹦出這一句話。
海萍驚得跳起來:“你說什麼!”
海藻隻好再重複一遍:“我懷孕了。
今天早上剛去查過,9周大小,一切正常。
”
“啊!都9周啦!你怎麼不早說?這都已經很大了呀!等下做的時候你受苦!6周以内可以藥流的!”海萍生氣了,“你怎麼這麼糊塗呢?懷孕了都不知道?你早說我就陪你一起去了!”
海藻坐到床上,淡定地答:“我要生的。
不做。
”
“你胡鬧!你怎麼生?他是一個有老婆的人,你生的孩子算什麼?大人糊塗,難道你讓小孩去承受你們的罪過?”
海藻不說話。
“你趕緊去給我打掉!我明天就陪你一起去!”
海藻吓得捂住肚皮說:“胡說八道。
我就當是被人(被禁止)了,意外懷孕了,當個未婚媽媽總可以吧?”
海萍皺着眉頭說:“你,你知道當未婚媽媽需要多麼大的勇氣嗎?你這一輩子,基本上就搭進去了。
你難道真打算跟這個男人糾纏一輩子?你一旦有了孩子,就甩鼎不掉了。
你難道一輩子不嫁人?以後哪個男人願意接受一個帶着孩子的女人?你不要跟着糊塗!他怎麼說?他什麼意見?”
“就是他叫生的。
他喜歡得不行。
”
“呸!自私!根本不為你考慮。
海藻,你可不能跟着糊塗。
我是建議你打掉,越快越好。
”
海藻歎口氣說:“我本來就不想過來。
我都知道你要說什麼。
但我又不能不來,因為以後,我還需要你在媽面前替我掩護。
這個孩子,我一定要生。
姐姐,你放心,我的未來,我會自己把握。
姐,現在社會開放了,大家的容忍度都高了,什麼樣的關系,什麼樣的人都有。
如果有一天我想結婚,一定可以找到愛我的人的。
你不必擔心。
最壞的結局,就是我帶着孩子到國外去。
我已經想過了。
”
“你不要欺負大衆的容忍度。
你以為,二奶是個光榮的名詞?誰說的時候不都帶着鄙視?道德标準都是在的,你好好一個名牌大學的畢業生,做什麼不好非要堕落到這個程度?你以為非婚生子大家都能接受?你知道你這種不負責的決定,對無辜的孩子有多大的傷害嗎?海藻,我還是勸你三思。
”
“姐,我也想過。
不過,宋說,他不會丢下我們母子不管,我想,有他在,我們會很安全的。
隻要他罩着,我不怕。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你不要勸我了。
”
第二部分第65節:蝸居(65)
海藻歎着氣對換了睡衣走進卧室的宋思明說:“你要不要(被禁止)我一下?”
宋思明吓一跳說:“什麼意思?”
“我今天去看姐姐了。
她強烈反對我當未婚媽媽。
我最後把話說死了,說,你就當我是被(被禁止)的好了。
我決定應個景,今天就嘗試一下被摧殘的滋味。
”
宋思明倒在床上,把頭放在海藻的肚子上說:“舍不得。
我疼都疼不過來呢!對了,你今天怎麼去的?”
“我開車去的呀!”
“以後不許開車了。
出門打車。
我不要你思想高度緊張,也怕你出事。
”
“你不覺得,你對我的生活安排太多了?不許這個不許那個。
這是你對我用得最多的詞語。
”
“通常有責任感的人,對别人的要求也會比較多。
付出了就需要有回報。
”
海萍在家獨自生氣。
蘇淳說:“你别氣了。
海藻已經是成人了。
你沒看見,現在那個宋思明對她的影響,比你比父母大得多嗎?你難道沒看見她開的車?那是寶馬,一輛上百萬的。
像她這樣不能光享受不盡義務。
生個孩子也是應當的。
”
海萍更怒了,張口罵道:“愚蠢!一個孩子,寶馬就能換來了?海藻要是真愛這個男人,我就不發表意見了。
她身陷其中根本看不清楚。
這個宋思明,他要是一介布衣,海藻能看上他?年紀那麼大,其貌不揚。
而他要是不在這個位置上,海藻會跟他?海藻那是愛嗎?她是被他頭上那頂光環給迷惑了!可是,那頂光環是他的嗎?那是别人給的。
他要是世襲貴族,我就拉倒了。
他有可能今天在位,明天就不在了。
到時候海藻怎麼辦?!”
蘇淳歎口氣說:“你一點都不糊塗。
你也看得很明白。
這就是我為什麼要跟他擺脫幹系的原因。
你這番話,該在海藻跟他以前說的。
”
海頻:“許多事情趕一塊兒了,讓我沒辦法也來不及細想。
我原本想,這次海藻再回去跟他,不過是小貝離去了她心頭空虛沒人填補。
我若讓她馬上抽身,是不可能的。
她需要一個人靠着走一段,等清醒了自然就離開了。
哪裡想到她會這麼不懂事呢?!這下好了,徹底套牢!”海萍非常懊惱。
“那你能怎麼辦?你又不能拉她去流産。
别管海藻是不是真愛他,目前來看,海藻是不願意抽身的。
現在社會風潮就是這樣,笑貧不笑娼。
像這樣的人不是一個兩個。
算了。
”
海萍眼眶都紅了:“我難受就難受在這裡。
這樣的人不是一個兩個,這樣的人下場悲慘的也不是一個兩個。
怎麼都隻看眼前一片呢!唉!海藻!”
蘇淳說:“管好自己吧!明天去拿鑰匙,交房子了。
下一步就是裝修,事情多得很呢!很快兒子就要來了。
你先把自己家顧顧好。
”
“明天交房子是不是要驗房子啊?咱們自己會弄嗎?萬一有什麼問題,看不出毛病怎麼辦?”
“這原本就是運氣,從表面上大緻看看就行了,不然怎麼辦?你扒開牆?”
“這可是我們一輩子的積蓄啊!哪能這麼随便就算了。
市場上買棵蔥買塊姜還要挑呢!”
“問題就在這裡。
這是沒法挑的。
本來買的就是期房,隻能當下賭注。
現房也不是馬上就能看出好壞的,總要住個一兩年。
可現在房子使用期限也就是70年,房子質量都在這放着,10年8年就舊得不行了。
你怎麼選?算了吧!别給自己找堵。
買房子跟找老婆一樣,那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