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睜隻眼閉隻眼就一輩子過去了。
”
“你什麼意思?看樣子你對我很不滿啊!什麼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敢不敢,對你,我那是千挑萬選的。
”蘇淳趕緊見風使舵。
第二天,海萍和蘇淳一大早就去了。
拿鑰匙現場人頭攢動,海萍意外發現了以前住的小屋樓下的老李一家,她忍不住大叫:“哎!老李師傅!你怎麼會在這裡?”老李看到海萍也是一陣驚喜,說:“哎呀!我是來拿鑰匙的呀!你呢?你也買這裡的房子嗎?”
“對呀!37棟608。
”
“啊!哈哈!我們是37棟408!住你家樓下!太巧了!太巧了!老鄰居又成新鄰居啦!”
海萍一聽,愣住了,心裡不是個滋味兒,她忙說:“咦?你們怎麼會住到這麼好的房子裡?408面積很大的!比我們6樓多出一間呢!”
老李尴尬一笑,啊啊地說不出,最後擠一句,拆遷分的房。
海萍心裡更難受了,連臉上的笑都挂不住了:“哦!那你們那間小房子,還真是合算啊!那麼一小間可以換這麼一大套!大約你們家是那裡換得最好的一戶了!”
老李哼阿哈啊地不接下話。
蘇淳看看老李和他愛人還有兒子都在,獨缺老太太,臼:“李奶奶呢?她今天怎麼沒來?今天可是看新房啊!”
老李臉色更難看了,說:“她……她前一陣已經去世了。
”
蘇淳連忙抱歉地說:“哎呀哎呀!實在是太不幸了。
老太太半年前看着還特别硬朗呢!這上了年紀的人,真是說走就走啊!節哀節哀!”說完匆匆告辭,擠去排隊拿鑰匙。
海萍拿着鑰匙爬樓的時候就悶悶不樂,郁悶地說:“奮鬥了半天,還搞不過一個拿低保的。
他憑什麼住這麼好的房子?面積得一百多平米呢!他家以前不就十平米嗎?”
蘇淳前後看看,趕緊拉拉她手說:“你小聲點,現在都是鄰居了,隔牆有耳。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福分。
你不要去跟人家攀比。
”
眼看着爬到四樓了,門居然是大開的,海萍伸頭進去一看,有幾個小工在房間裡做掃尾工作。
海萍驚呆了,指着房子說:“蘇淳!快看!這套房子是精裝修過的!天哪!我們太劃算了!買了一套原來是附送裝修的房子!哎呀!一下省我多少錢呀!這套房子的裝修我喜歡!簡潔實用!我趕緊去看看我們的!”海萍蹬蹬蹬直奔六樓,打開門一看,空空蕩蕩,連牆皮都沒刷。
海藻突然由亢奮轉向失落,反差巨大。
“憑什麼他們的房子有裝修,咱們的沒有啊!”
蘇淳也是奇怪,說:“沒有才是對的。
你買的時候人家就沒說有。
倒是他家,憑什麼就送裝修呢?真是奇怪。
”
四樓,老李和愛人徐麗進門,兒子沖進去四下看,直接指一間屋子說:“這間是我的。
我要這間。
”老李的愛人已經像進皇宮一樣頭暈了,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的家。
“哎喲!天哪!哎喲!老天開眼啊!哎喲!我老徐這一輩子也能住上這樣的房子啊!真是托老天的福!”
老李雖然笑着,但有些凄然,他說:“你該謝謝我媽,而不是老天。
”老徐一撇嘴說:“媽我不必謝,她早就說過了,舍得舍得,不舍不得。
有得就有失,犧牲了她一個,讓我們全家都幸福,原本就是她自己的心願。
”
海萍郁悶之極,鬧了半天,還是沒擺脫石庫門的命運,跟老李家做鄰居,人家的房子比自己的好,要是沒貓膩才怪呢!蘇淳四下打量房子說,看起來真不錯,簡單裝修一下就能住了。
海萍生氣了說:“再寒酸也不能比老李家還不如吧?那我們成什麼了?”
蘇淳笑着說:“人各有命。
他家的裝修已經很好了。
我們還真整不到那水平。
我看,地上鋪點複合地闆,牆刷一刷,買些家具就能過了。
以後等條件改善了,咱們再重新裝修。
裝修這東西誰會一次到位啊!誰家不是隔三五年就重新來過?你見過有80年代裝修保持到現在的嗎?家裡孩子還小,東西太好給破壞了心疼,約束孩子也不好,簡單最好。
”
海藻正指揮着工人把新訂的家具搬進來。
現在屋子的戶主換了,海藻可以随心所欲地布置房間。
原本她是中意IKEA家具的,線條簡約,房屋明亮,卻被宋思明譏笑為不懂享受的新生代。
宋思明指定海藻去DINCI訂一套歐洲風仿古家具回來。
笨麼笨得要死,到處都是雕花,搬也搬不動,海藻一點也不喜歡。
更不喜歡的是價錢,一套下來要幾十萬。
海藻躺在紫紅色的帶四個高柱子的床上歎氣:“隻有老頭子才會喜歡這種古董。
”宋思明躺在床上說:“隻有小毛孩兒才去買IKEA。
”海藻順手在宋思明腦袋上敲一下說:“代溝。
”宋笑了,摟着海藻說:“品位。
”
海萍和蘇淳逛遍各大裝修材料的商場,總是揀最便宜的東西往家搬。
屋子在一天天成型。
海藻每天住在“達芬奇”家具的屋子裡,用着“雙立人”的鍋勺,慢慢就品嘗出滋味來,越看越欣賞。
想來還是宋說得對,好東西用慣了,檔次就下不來了。
以前覺得特有暴發戶感覺的家具,現在倒覺得很典雅,與環境相協調。
海藻坐在梳妝台前,歎了一口氣說:“我現在覺得,能配這張梳妝台的瓶瓶罐罐,也隻有SISLEY,LAMER了。
消費的興趣,真是要靠培養的。
”旁邊的保姆聽得莫名其妙。
海藻的肚子在一天天大起來,雖然從外觀上看不出。
但到四個月上,褲腰都塞不進了。
海萍在陪海藻産檢的時候還在嘟囔:“越大越不好做。
現在都成型了。
”海藻推了海萍一把:“說什麼呢?這是我的孩子。
”海萍不放心地問海藻:“你自己喜歡嗎?”“我一般。
不過宋喜歡。
每天都要摸摸我肚子。
人說老來得子會很寵慣。
我看他就是。
年輕的時候估計沒時間看他女兒的成長,或者說不知道疼,現在就特别渴望。
”“他現在每天都住你那兒?”“也不是。
但他每天都會來一趟,看看我才心安。
”“你就不想讓他成為你丈夫?”“成為丈夫又如何?和你們一樣走婚姻的路,然後由喜歡到争吵,再到厭倦,有别的女人來搶。
我不是給自己找事兒嗎?”
“海藻!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這麼……消極?一個男人愛女人的表現,就是給她幸福,給她安全,給她婚姻。
什麼承諾都沒有,算什麼愛情?你不過是他的玩物!”
“如今承諾算什麼?什麼承諾算數?婚姻算不算承諾?那離婚呢?他若跟他老婆離婚,承諾還在嗎?你和蘇淳結婚了,他給你幸福給你安全了嗎?”
海萍無話。
過很久才說:“幸福是放心底的東西,是一種信任,願意生死與共。
也許平時并不覺察,但到關鍵時刻就會跳出來,讓你感受。
我一直以為我的愛已經被生活磨平了。
直到蘇淳出事我才知道,我們倆此生就在一條船上了。
同甘姑且不說,共苦一定可以。
”
市委書記孫長興的辦公室。
他在看一張紙,旁邊站着一個人。
“這封舉報信,可信度有多少?你調查過沒有?”對方嚴肅認真地說:“我想可信度不低于90%。
”
“我不要90%!我要100%!這涉及到一個官員的清名,涉及到一條人命!”
“我想是切實的。
我去過那條巷子附近了解過。
他們說,老太太當天晚上的慘叫讓人聽了害怕,傳出去很遠。
這家人為了拆遷補償費,跟房地産公司已經碰撞了大半年了,而這個案子最終了結得很奇特。
”
“再去了解。
一定要證據。
讓證據說話。
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過壞人。
”
“可是……”
“可是什麼?”
“再往下了解,已經不是我們可以辦到的了。
我去市公安局的時候,明顯感到有阻力。
有一股勢力抱成團,水潑不進。
即便有一兩個松動口兒,也因為種種原因不敢說。
所以……”
“所以什麼?”
“所以,我看……還是請中央出面比較好。
”
“死一個老太,請中央出面?你自己覺得可行嗎?”
“不光是老太的問題。
我還聽說……這個房地産公司最近正緊鑼密鼓地忙上市。
資金的來源和走向都很奇怪。
”
“這個房地産公司有什麼背景?”
“怪就怪在這裡。
沒背景。
突然暴發的。
但和張市長他們走得很近。
最近剛批下的那塊地,和香港合作的,香港那邊指名要這家公司合作,而這邊張市長也是支持的。
”
“嗯,我知道了。
目前的材料還不足以上報中央,我看你還是要繼續搜索,看看受害者家屬怎麼說。
”
“是。
”
海萍和蘇淳正在收拾新裝修的屋子,突然有人來敲門,海萍開門一看,都是陌生人。
“哎!你好!我們是這個小區的住戶代表。
我們今天來,是想跟你們商量個事,請你們在這份索賠書上簽名。
”
“索賠?”海萍和蘇淳都愣住了。
“你們還不知道?你們這套房子,總面積比合同面積要小2.7個平方啊!2萬多塊錢被他們貪掉了。
你想啊!1戶2萬多,這小區有400多戶呢!他們得貪掉多少錢啊!這都是我們的血汗錢,哪能就這麼拱手送人呢?”
海萍問:“400多戶都恰巧少2.7平米嗎?”
“有的樓還要多些,也有些樓少些。
具體到你們家,是2.7平米。
我是住另一幢6樓的,跟你們家面積一樣大。
現在我們要聯合維權,希望得到所有小區住戶的支持。
大家團結起來,才能打敗奸商。
還有,我們也在抗議物業管理的費用。
我們交了物業費,根本得不到應有的服務。
你看看小區的建築垃圾,堆多少天都沒人清掃,整個小區到現在都是開放的,任何人都可以随便進入,遲早會出事情。
很多家都有小孩的呢!萬一來個閑雜人等把孩子抱走呢?我們也同時提出加強小區管理的要求,請你簽字。
”
海萍一聽說孩子給人抱走,頓時覺得情況嚴重了。
仔細把索賠書和抗議書看一遍,迅速簽了字。
“對了,你們樓下四樓這家鄰居,真的很怪哦!我們跟他說房子面積少了,讓他加入索賠的行列,他們死都不肯,抗議書也不願意簽字,不曉得你們是否認識,有空能不能幫忙做做思想工作?”
海萍為難地搖了搖頭。
“有結果我們會告訴你們的。
不行的話,我們已經打算聯合起來請律師告他們了。
律師費大家攤攤,不會很貴的。
宋思明晚上回到家中,老婆以前那種每每聽到門響就會主動過去迎接的待遇早就沒有了。
等宋思明自己換了鞋挂好包,走進廳裡,老婆跟塑像一樣坐着不動,不打招呼甚至不回頭。
宋思明隻好主動走過去,坐在沙發上,一邊脫襪子,一邊說:“看什麼電視,這麼精彩,都沒聽見我回來?”
老婆依舊不側目,冷冷丢過來一句:“臭襪子丢洗衣機裡。
脫了就扔地上,我是你的保姆嗎?”宋思明見老婆情緒不好,趕緊拎了襪子乖乖丢進洗衣機再回來坐下。
卻不知道跟老婆說什麼。
老婆過了許久歎口氣說:“你打算拖到什麼時候?”
宋思明不解地問:“拖什麼?”
“離婚。
”
“為什麼?”
“你從以前的躲躲閃閃,到後來的身分兩邊,到現在多少天不回。
我想,你離我們這個家越來越遠了。
縱使我不想離,你最終也會提的。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會跟我坐下來談?”
宋思明有些煩躁:“你是不是一見到我就沒别的話了?我難得回來一趟,從沒見你有張好臉看。
别說我到底有沒有什麼,就是沒有,天天對着你這張臉,我也不會想回來。
你要真這麼想離,我随你的便!”
老婆卻依舊冷靜,說:“終于等到這一刻了。
而且你還要做出是我造成今天這種局面的樣子。
宋思明,我跟你這麼多年,沒對不起你的地方。
從你住在一間單人宿舍裡,我們有了萱萱,我自己一個人帶孩子,你出國進修一年,家裡裡裡外外全我包攬,每年大到你家需要貼補的用度,小到你父母生病需要寄的藥,甚至你侄女出生的禮錢,全都是我在忙。
你知道你父母的生日是哪天嗎?在你最窮的時候,我是帶着萱萱回娘家蹭飯,把我媽當保姆使喚才度過到今天。
說真話,我不記得這麼多年裡,你為這個家做出過什麼。
孩子的功課,你輔導過幾次?你哪天在外面不喝酒能回來?你是我丈夫,我要的,不是你多麼風光顯要,多麼飛黃騰達。
那都是給外面人看的。
我要的,就是到老有個伴,孩子有個爸爸。
不過,現在我知道了,我這十幾年的付出,得到的不是自己老了以後有個相互扶持着走向墓地的人,卻是在為别人做嫁衣裳。
我度過了苦盡,把甘來留給後人。
宋思明,你說你一回來,我就給你張臭臉看。
是的。
的确如此,因為,我沒辦法笑出來。
我每天早上醒來,枕頭都是濕的,心裡都是涼的,屋裡都是空的,然後你要我在你回來的時候卑躬屈膝請求你,讨好你,承歡你?我做不到。
我們兩個,好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