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會有興趣,他以為他誠懇道歉,對方就會一笑泯恩仇,況且,在他看來那根本也是小事一樁,他根本不知道眼前這個與他年齡相仿的軍人有怎樣一顆敏感的心。
林彬有點憤怒了,他怎麼可能跟一個成天泡文工團小姑娘的公子哥讨論灑滿戰友鮮血的這場戰争,他斷然拒絕交談,“對不起,我無法滿足你的好奇心。
”
林彬一個向右轉動作,捌向另一條路。
白楊愣住。
兩個軍人,男人,就此結下梁子,有可能糾纏一生。
退伍兵根兒走的那天,火車站人山人海,基本上全是披紅花摘掉領章帽徽的退轉軍人
根兒背着背包,一身軍裝已摘掉領章帽徽,胸前也戴着大紅花,用林彬話說像個新郎官,林彬就這樣強迫自己笑着,送根兒上火車。
年輕的退伍老兵根兒心思卻并不在離愁别緒上,他一心惦記着的是,杜娟是否真的來送他,他踮着腳四下張望,一個勁問林彬:“連長,她不會不來吧。
”
“不會,這麼善良的女孩子一定會守時的。
”
林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這個女孩如此信任。
火車開始鳴笛了,林彬要根兒先上火車安排行李,但根兒剛上火車,就聽見遠處一聲喊:“嗳,嗳,我來了……”
杜娟氣喘籲籲,滿臉是汗跑來,她穿着新發的幹部服,四個兜甩甩打打的,跑動起來格外笨拙,林彬看着這個遠遠看去假小子一樣的女孩兒,笑了,林彬很久沒有這麼舒心地笑了,
杜娟跑過來,差點倒不氣來:“我沒來晚吧,那孩子呢?”
林彬笑:“哪孩子呀?”
就聽見火車上傳來根兒聲音:“連長……
杜娟回頭,跳着腳招呼根兒:“嗳,小同志……我來啦,我來送你啦、、”
林彬在一邊看着杜娟笑。
根兒急着要下來,火車上人多,擠不動,根兒急得要哭啦。
林彬拍窗戶,示意根兒從窗戶爬出來。
根兒果然擡起車窗,就從車窗裡往外爬。
林彬和杜娟合力将根兒拖出來。
杜娟的手碰到林彬,林彬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杜娟,這是一張單純樸實秀美的臉,林彬突然一陣心虛,不敢再看。
根兒一落地,立刻抱住杜娟,又哭又笑:“你可來了……”
杜娟和根兒摟着轉圈,真像一對孩子。
林彬的心就在那時變得柔軟無比,眼前單純如孩子般少女讓他覺得活着是件美好的事兒。
根兒放開杜娟,掏出東西:“我…我還有最後一個請求。
”
杜娟大大咧咧道:“說吧,别說一個,十個我也滿足你。
”
根兒手掌伸開,手心裡是領章和帽徽。
杜娟愣住:“什麼意思?”
根兒憨憨一笑:“我要走了,離開部隊了,這軍裝我要留一輩子,還有領章帽徽,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永遠不會忘記你,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的女人,我祝福你找個好對象,幸福一輩子,我我……我就是想留個紀念,想和你做個朋友……我能和你交換一下嗎?”
杜娟眼睛紅了,她接過根兒手裡領章帽徽,然後将自己領子翻開,将别針取下,摘下帽子,把帽徽摘下。
林彬看着杜娟動作,笑:“你也用别針啊,我還以為就男兵偷懶,原來女兵也一樣。
”
杜娟也笑:“這也是老同志教的。
”
杜娟和根兒鄭重其事交換領章帽徽。
根兒翻開領章,看領章後邊添寫的名字:“杜娟,你叫杜娟……”
“是啊,你……”
忽然傳來一陣狂喊:“哥,杜娟……”
大梅也喊:“林連長,根兒同志……”
随着喊聲,就衛國和大梅手拉手一路狂奔跑來。
沒等林彬緩過神,大梅已經喘着氣,開始熱情洋溢對林彬和根兒發表演說。
“根兒同志,聽說你要走啦,我可着急了,我跟衛國說幹嘛不早跟我說呀,我應該買一把鮮花獻給我們英雄啊,我來送你,也向你道歉,我那天不是有意要傷害你,你以後,千萬别記着我的不好啊……”
林彬有點意外,但也有點感動。
他不知道說什麼好。
根兒已經滿眼含淚,緊握住大梅的手:“大梅同志,可别這麼說了,你能來送我,我高興死了……”
大梅沖着根兒熱情洋溢地:“根兒同志,我可以擁抱你嗎?”
根兒愣住。
大梅主動上前一步,熱情地擁抱根兒,根兒反應過來,更緊地擁抱大梅,大梅滿臉笑容。
不能說大梅是虛僞的,她确實想将功補過,但其中也含着表演成份,大梅天生就是演員。
林彬在那瞬間已經原諒大梅,衛國則是得意的,衛國視林彬為親哥哥,衛國愛大梅,他所以強拉着大梅來,是想讓林彬也接受大梅。
隻有杜娟是單純的,看到大梅和根兒擁抱在一處,在樂得滿臉是笑,直蹦高,簡直像個小孩。
林彬看着杜娟那純真的笑臉,一時呆了,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火車鳴笛,列車員在叫:“快開車了,乘客們請立刻上車。
”
林彬喊:“原路回吧……”
四個人七手八腳一起用力,将根兒從窗戶推進車廂。
火車緩緩移動。
林彬等跟着火車走。
根兒含淚拼命揮手,狂喊着什麼。
火車越開越快,送行人越跟越少。
隻有林彬跑着,力圖和火車同步。
根兒已經不再喊什麼,他爬在火車窗上,淚流滿面。
此時,堅強如林彬也已淚入雨下。
林彬跑着跑着……
火車漸漸遠去……
林彬提幹幾年來,每年都要迎新送舊,從前送老兵回家也難過,但今天似乎更加特别,根兒和他一起經曆過殘酷的戰鬥,他們之間已經不單純是戰友關系,根兒的走,讓林彬内心充滿巨大的空虛,此刻他滿臉落寞地走着。
杜娟匆匆趕來,看到林彬背影,想喊一聲,可不知道怎麼稱呼,又有點莫名的膽怯,杜娟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怵過什麼人,她不知道為什麼唯獨見到這個軍人,心裡會一陣一陣心慌意亂。
她想跑開,腿又發軟,還怕林彬發現自己,于是跟在林彬身後靜靜走着。
林彬越走越慢,走到林蔭樹下,竟站住,看着滿樹落葉,發呆。
杜娟看着林彬孤獨的身影,心裡再次湧起巨大的憐憫,她身不由已,慢慢過去,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隻是看着他。
林彬意識到身旁有人,回頭見是杜娟,立刻緊張:“啊,是你呀。
”
杜娟已經看到林彬眼中的濕潤,很難受,不知所措,背過身。
兩人就這樣背對背,誰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林彬調整好情緒,找話,聲音嘶啞:“怎麼一個人?衛國和大梅呢?”
“車擠,衛國自私,就知道幫大梅,甩我一個人,差點回不來,真是的,回去罵死她……”
杜娟說着,突然意識到林彬情緒,立刻不說話了。
林彬異樣的眼神看着杜娟,杜娟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奇特的眼神,那是拿她當異性的,是尊重的,是溫暖的,是、、、、
杜娟臉刷地紅了,不知道說什麼好,支唔着就想走開:“對不起,你現在心情不好,我是不是打擾你了,我…我走了……”
“杜娟……”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