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飯再說。
”
白楊死氣沉沉地:不想吃,一點胃口也沒有。
黃雅淑長歎一口氣:我上輩子欠你們父子一百萬吧,就這麼折磨我。
黃雅淑為什麼讓自己去見白楊,杜娟莫名其妙,她越是想不通,對方卻越覺得她心眼兒多,故意拿搪。
“白楊病了,他希望你能探望他。
”
“他病了,去醫院啊,見我幹嘛,我又不是醫生!”
黃雅淑看着倔頭倔腦的杜娟,一籌莫展。
杜娟不去,兒子病就好不了,黃雅淑隻得客氣,像對外賓,自己聽着都别扭。
“杜娟同志,我以前呢對你态度是欠考慮一點,我向你承認錯誤好嗎?”
“道歉什麼的倒不必了,教育好白楊就成了。
”杜娟嘟嘟囔囔說,黃雅淑沒聽清,但知道這丫頭不領情,但她别無選擇,隻能好言相勸。
“我以一個老同志的資格和名義,請你到我們家做客,順便看看白楊,好嗎?”黃雅淑說着聲音有點發哽,她真是急啊。
杜娟低下頭,她再不想見白楊,也不能見死不救吧?
杜娟進來的時候,白楊正在狼吞虎咽吃面包,他好長時間沒這麼餓過了,新兵連時候也沒這麼餓過,他從來沒覺得面包會這麼香。
剛吃完一片,就聽到母親說話聲音,他一激靈,杜娟真來了嗎?他趕緊将面包藏到枕頭下,人蹦下床,趴到門縫邊看。
聽到杜娟聲音,白楊心裡一陣興奮,人能來,事兒就成功一半兒。
白楊趕緊鑽到床上,被子一拉,閉上眼睛,隻有出氣,沒進氣兒,從電影上學來的臨終彌留狀。
這是杜娟第二次來白楊家,比上一次别扭很多,身邊沒有大梅,又領了那麼個滑稽任務,别提多别扭了。
她慢吞吞進了白楊房間,還沒等她擡頭,黃雅淑就在外面把門帶上了,杜娟一驚,趕緊回頭,見門關上,本能就想起身把門拉開。
躺在被窩裡的白楊一直偷眼看杜娟,見狀趕緊發出一聲呻吟。
杜娟下意識回頭看白楊。
白楊像電影裡受重傷的傷兵,呻吟着:水……
杜娟從未經過這種場面,她神經緊張,完全顧不上想白楊是不是真病了,她隻想趕緊勸白楊吃飯,完成任務,離開走人。
白楊要水,她就趕緊倒水,然後端着水走到白楊床邊。
白楊闆闆地躺着,杜娟不知道怎麼讓他喝水,隻好坐到床邊,遞給白楊水,他卻不動,隻是含混不清,呻吟不已:水……水……
杜娟隻好先将水放下,然後搬起白楊頭,另隻手端水就喂。
白楊靠在杜娟手臂間得意無比,非常惬意地就勢喝了一小口,立刻嗆着,兇猛地咳嗽起來,那口水噴了杜娟一身,杜娟也顧不上擦,趕緊給白楊捶背。
這些是照顧人的本能,白楊竊喜着,聲音無比虛弱:謝謝你能來看我……
一聽白楊能說話,杜娟手立刻松開,人也趕緊離開床一尺遠,白楊一個沒防備,咣當一下摔到床上,想怒也不敢,隻好繼續裝。
“你得什麼病啦?”
“心病啊。
”
“生病你不去醫院找大夫,叫我來幹嘛?”
“我告訴你吧,我這個病就是因為你生的。
我為情所傷啊,你不喜歡我,我活着也沒啥意思。
”
“你……你多大了啊……真幼稚!”杜娟不能聽這種話,聽着就急,就起身要走。
白楊也不動,一臉憂傷:你走吧,反正我拿定主意了,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不吃飯了。
我媽就我這麼一個兒子,她會天天找你的。
這話說得死氣沉沉又帶着那麼點孩子氣,杜娟心軟一下,說不清為什麼。
杜娟回頭瞪白楊:那你先吃了飯再說。
白楊順杆就爬:不行,你不答應我,我不吃。
杜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發呆。
她心裡很亂,這一刻對她是關鍵的,可她不知道怎麼辦,大梅要在就好了,可大梅在,能說什麼呢?
白楊跟着坐起,看着杜娟,他不敢碰她,他怕他一碰她就跑掉了。
他也不敢大聲說話,不敢表白,他急,越急越什麼話也想不出來。
“你不讨厭我,是不是?”
杜娟不說話,不說話意味着同意吧?
白楊接着說:跟我結婚吧,我會一輩子,不,兩輩子對你好,再不讓你哭,再不讓你傷心,永遠讓你快樂,讓你笑……
大粒大粒眼淚順着杜娟臉頰淌下。
白楊不敢動。
杜娟越哭越傷心。
白楊悄然下床,走過去,他想抱杜娟。
他下得急,完全忘記了藏在枕頭下的面包,他一走那些面包全帶了出來,面包渣劈裡啪拉掉了一地。
白楊傻了。
杜娟愣了一下,看着滿地面包屑,再看白楊尴尬的樣子,滿眼含淚,笑了起來……
杜娟笑了,白楊也跟着傻呵呵笑了。
黃雅淑一直在聽白楊房間動靜,聽到笑聲時,轉身奔向客廳,沖着丈夫急切道:好啦好啦,哭了,笑了……
“什麼哭了笑了?”
“嗳,哭了說明那姑娘對白楊有感情;笑了,說明她同意了。
”
“是嗎?”
“你當然不知道,咱倆也不是戀愛結婚,我哭我笑,你從來都不在意。
”
“嗳,怎麼說說又扯到這上來啊,庸俗!”白部長不理妻子,拿起遙控器就要換台。
黃雅淑按下遙控器,歎口氣:唉,白楊這人生大事兒總算有個着落了。
杜娟那孩子雖然不是那麼太理想,總算比較單純吧,咱們準備結婚用的東西吧。
杜娟和白楊最終能走到一起,在大梅意料之中,隻是大梅給杜娟留着面子,不揭穿她就是。
杜娟卻極力強調,她是可憐白楊,她真的怕白楊餓死,他餓得臉都綠了。
“我不信,你讓他死一個我看看,他還是看出你也不是真正排斥他。
杜娟,你不用否認,其實你對他不是一點感情都沒有。
”
“其實我啥也沒想,也不願意想。
你說的也對,白楊這個人嘛,也不算讨厭。
唉,對我确實挺好的,心裡還真挺不是滋味的,吳娜又占着宿舍讓我沒地兒呆,所以……就這樣吧。
”
杜娟語氣是平靜的,和白楊在一起對她來說是件挺溫暖的事兒,但不興奮,還有點隐隐的憂傷。
“瞧你說的,你和白楊肯定會特别幸福。
白楊這人可能沒啥大本事,可人挺單純,心眼也不壞,你看你和他在一起多放松啊。
你說什麼他都不急,一天到晚變着法哄你開心,除了他,誰還能對你這樣!”
“那到也是……”杜娟想起白楊種種可樂行徑,笑起來。
“嗳,你現在才有點像你了,前一段,你那個病美人樣子我真擔心死了。
”
杜娟收住笑,臉有點紅了,大梅看着杜娟壞笑着,杜娟給大梅一拳,背過身去:别讨厭啊!
兩人走到大海家門口了,就聽見白楊喊着:嗳,幹嘛呢,牌都發完了,就等你們倆了。
杜娟嚷嚷着:别看我牌啊。
杜娟和大梅手拉手跑向白楊和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