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淑說完轉身出去。
杜娟愣着,手裡的花呀泥呀統統落到地上。
白楊看着杜娟髒兮兮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你也是,跟你說過多少遍,我媽這個人最愛面子,你叫聲媽怎麼了?是要你肉啊,這麼難!
杜娟抓起掃帚,一邊嘟囔着:她又不是我媽,我叫着别扭,多假啊。
白楊生氣了:你成心是不是?你還是小女孩嗎?怎麼一點人事不懂!
杜娟扔掉掃帚發脾氣:誰成心了?誰不懂事兒?又不是我想結婚,你要看我不順眼,我回宿舍住!
白楊真生氣:你說什麼?
話出口,杜娟也覺得過分。
她呆住,不知道怎麼解釋,繼續掃地,她并不會掃地,弄得地面越來越亂。
白楊看着生氣,一把抓過掃帚,自己掃起來,邊掃邊說:我告訴你,不管你今天之前想什麼,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老婆,你給我把心收回來!再說回宿舍這種混話,我可真生氣了!
杜娟也生氣:什麼收回來不收回來的!你什麼意思?!
白楊扔掉掃帚,瞪着杜娟:找茬啊!
白楊态度如此強硬,杜娟愣住,這還是追自己時那個百依百順的白楊嗎?杜娟眼睛漸濕潤。
白楊看一眼杜娟,看到杜娟滿臉的委曲,他并不解釋,反倒更來勁:别覺着自己挺委屈的,我還委屈呢!
杜娟還沒說話,樓下傳來婆婆矜持的聲音:飯都涼了,還磨蹭什麼,要人請嗎?
白楊聲音很冷:洗洗吃飯吧。
“我不想吃,我不餓。
”
“不餓也要吃,這是在我們家,你不是單身一個人,不能想幹嘛就幹嘛。
”白楊說完就走了。
杜娟呆住,她的婚姻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第一次和公婆一起吃飯,杜娟渾身拘謹,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白楊按着杜娟肩膀讓她坐下,然後瞪她,示意她叫媽。
杜娟反瞪白楊一眼,一聲不吭坐下。
黃雅淑看在眼裡,氣得不行。
白部長一旁渾然無覺:吃飯吧,都涼了。
杜娟趕緊盛飯。
白楊碰杜娟一下:先給爸媽盛。
“噢。
”杜娟長這麼大還沒這麼一本正經地為長輩盛飯,從小到大她都是吃食堂,自己管自己。
黃雅淑緊緊盯着杜娟的動作,杜娟因為緊張,差點灑出來。
白部長安慰地接過:好啦,坐下吧,自己來,自己來。
黃雅淑聲音很冷:你讓杜娟來,讓她學着點。
她們這撥小兵,上小學就當兵,過日子的事兒一竅不通,什麼事兒都得教。
杜娟,你要用點心,别一天到晚想着跳舞。
這個家早晚是要交給你的。
杜娟直發愣:交給我什麼?
白楊用腳踢杜娟,她轉過身就瞪白楊:你踢我幹什麼?
白楊大窘,恨得直想踹杜娟,這丫頭是真傻裝傻啊!
“以後,我和你爸爸早上要運動,小吳請假回家幾天,這早飯的事,你要學着接手。
”這話是對杜娟說的,杜娟怔怔地沒反應。
白楊趕緊道:以後我做,媽。
黃雅淑聲音不緊不慢:男孩子少進廚房,那不是男人呆的地方。
杜娟這才反應過來,掉過臉直眉立眼看着婆婆:是讓我做飯嗎?可我不會做啊。
“誰天生就會啊,學啊!”
“我早上要晨練,我哪有時間做飯啊?”
“誰沒點事兒啊,别找借口了,明天開始,做飯,我教你。
”黃雅淑說完起身就走。
杜娟不知所措,她用求救的眼光看白楊,白楊裝沒看見。
杜娟隻得回過頭看着白部長,白部長安慰她:其實做飯也沒什麼太難的,跟你阿姨學學就會了。
白楊忽地擡頭:爸,您也要改口啊!
白部長尴尬道:啊,對,跟你媽媽學。
杜娟垂下頭,聲音很低:不是可以吃食堂嗎,幹嘛自己做飯啊,多麻煩啊。
白楊一派老腔老調:結婚過日子就是這麼麻煩,麻煩的事兒還在後面呢。
以後,生兒育女……
杜娟猛地擡起頭:我不要孩子!
白楊呆了呆,吼一聲:敢!
白部長瞪兒子,白部長也是初當公公,當着媳婦面,怎麼着也有點别扭。
白楊起身,懶懶地道:你收拾碗筷啊。
“憑什麼?自己的碗自己洗,我從小就這樣。
”
“從小就沒個女人樣,還挺美的。
以後啊,天天都要你洗碗。
”
“你怎麼不洗!”
“你是我老婆!”
“我又不是你保姆!”
白楊做個鬼臉一走了之,杜娟氣得要命。
白部長看着杜娟,不知道說什麼好,這媳婦真是倔,說得話不能說沒道理,可這結婚過日子不都這樣嘛,她想打破傳統,行嗎?
“部長,對不起……我叫您部長,您不生氣吧。
”
杜娟當然是拿準了白部長不會生氣,白部長果然搖頭笑笑。
“部長,我不想一天到晚做飯洗衣服的,我要搞我的事業。
您跟阿姨說說,别讓我做飯什麼的,我可以吃食堂的,我都吃慣了。
”
“你阿姨……啊,你媽媽挺看重這個的,你要跟她多溝通,其實她也不是那麼不講道理……”
白部長還能說什麼呢,他起身要收拾碗筷,杜娟趕緊接過,她幹得比白部長還要吃力,這方面她的确很笨。
黃雅淑生氣歸生氣,但這調教媳婦的工作還得做到家。
媳婦不像女兒,要在家住一輩子,想到後半輩子天天得面對這小倔巴頭,黃雅淑血壓就有點往上蹿。
她一邊往廚房走,一邊提醒自己,要和顔悅色,要親切要耐心。
廚房裡傳出音樂聲,黃雅叔有點發愣,這丫頭在幹嘛?
她走進廚房,臉上的笑容就幹在那兒,再笑不出來。
杜娟在洗碗,她一條腿翹起搭在水池上,身體跟着音樂來回來去的扭動,水龍頭開着,水嘩嘩流着,杜娟毫無反應。
黃雅淑陰沉着臉走過去,關上水龍頭,訓道:你們家開水廠嗎,不知道節約用水啊?
杜娟趕緊放下腿:對不起,我剛才忘記了。
“你一天到晚都胡思亂想些什麼,怎麼做事總是心不在焉的?”
“阿姨,不對,媽,我沒胡思亂想啊。
我就是想跳舞的事兒,我得練功啊,婚假七天不上班,我要不練,别人該超過我了。
”
黃雅淑關上收音機,聲音不陰不陽的:你結了婚心裡就要有這個家,别一天到晚跳舞跳舞的!
“可是,我在做家務啊。
”
“你給我聽好了,我不管你什麼原因跟白楊結婚。
總之,你現在嫁到我們家,就得按我們家的規矩辦事。
你得學做飯,洗衣洗碗收拾屋子,接待客人。
總之,一個家庭主婦要做的事情,你都要學會,你得像個大家庭兒媳婦的樣子。
”
“我不懂您在說什麼?是要我做家庭婦女嗎?”
“家庭婦女怎麼了,家庭婦女當好不容易哪。
”
“容易不容易的,我都不想當,我想當舞蹈家。
”杜娟頭搖得像個撥郎鼓。
黃雅淑瞪着杜娟:我的意思已經告訴你了!舞蹈家!是想當就當的嗎!
杜娟不說話,但一臉的倔犟,黃雅淑看着生氣,喝一聲:愣着幹什麼,碗洗幹淨了嗎?廁所那堆衣服都放多長時間了,還不洗,要我動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