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裁我啊!我根紅苗正,技術全面,積極進步。
哦,我已經寫了三份入黨志願書了。
還立過三等功,得過幾次全軍大獎。
雖然是集體獎,也是全軍的啊!團長,裁誰也不能裁我啊!是吧?”葉團長看着杜鵑單純的笑臉,笑道:“繼續練吧!”
吳娜看着這一幕,眼睛裡差點兒噴出火來。
她狠狠地踢腿,結果自己弄傷了腿,她大叫一聲,引得全場人都側目看她。
惟有杜鵑置身于舞蹈世界,身邊所發生的一切,對她而言,沒有任何感覺。
葉團長一邊朝吳娜走去,一邊回頭看杜鵑。
她的眼中既有欣賞,也有擔憂……
杜鵑出了練功房,沿着小路走着。
她彎下腰,随手摘下這朵花,微笑着看着這朵花。
突然,杜鵑的眼睛被一雙手蒙住。
把她吓了一跳,接着她興奮地大喊:“大梅!”
大梅松開手,兩人興奮地抱在一起。
杜鵑推搡着大梅,哭笑着:“死大梅,你跑哪兒去了?不給我打電話,也不寫信。
你忘了我啦!不管我啦……”
大梅笑着摟住杜鵑:“啊哈,白楊要看你對我這樣,還不得吃醋啊!”
杜鵑笑着捶打着大梅。
兩人手挽手走在黃昏的小路上。
走着走着,大梅突然看着杜鵑:“嗳,你沒覺得我有變化啊?”杜鵑這才打量起大梅來。
她退後幾步,審視大梅:“啊,穿得這麼時髦!這套衣服什麼牌子?得多少錢啊?”大梅眼都不眨地說道:“香港買的,免稅,一千多港币。
”杜鵑吃驚道:“啊?這麼貴,什麼衣服啊?大梅,你一個月工資多少錢啊,是不是一年工資都買衣服啦?”
大梅看着杜鵑:“你這可犯忌諱啊!廣東那邊人見了面最怕問掙多少錢了。
”杜鵑瞪着大梅,撇了撇嘴:“問問咋啦?我又不跟你借錢。
你,适應南方嗎?過得好不好?”大梅一臉得意:“有什麼适應不适應的。
隻要有錢賺,天涯海角哪都行啊!這還是部隊給咱練出來的呢!”杜鵑不悅道:“你怎麼張口閉口就是錢啊!真俗!”大梅笑着捶打了杜鵑一下:“好啦,我俗。
說說你這個雅人吧,這次裁軍,團裡幾個指标啊?”杜鵑沒好氣道:“我怎麼知道!”
大梅斜着眼看着杜鵑:“嗳,你不是舞癡嗎?我告訴你啊,現在地方歌舞團基本解散。
你要是下來了,可沒地兒跳舞了,除非到文化宮教小孩子跳舞!”杜鵑打大梅:“你這個烏鴉嘴!我怎麼會下來啊,裁誰也不能裁我啊!除非文工團解散了!”
大梅盯着杜鵑,轉着眼珠子。
突然暧昧地笑道:“好,不提這個了。
那讓我關心關心你的私生活?”杜鵑一下子部高興:“别問!”
大梅把頭湊到杜鵑眼前:“偏問!聽說林彬和鄭媛媛還是結婚了,你參加婚禮了嗎?”杜鵑氣道:“當然參加了!”大梅點着頭,自語道:“這人還真挺男人!唔,不錯不錯!”杜鵑滿頭霧水:“嘀咕什麼呢,誰不錯不錯的啊?”大梅忙笑道:“你呗!得,以後呀,别再惦記那人了,就關心你自己吧!唉,白楊現在情緒怎麼樣啊?”
一提到白楊,杜鵑情緒就低沉:“還能怎麼樣?也不知他從哪兒聽到的小道消息,說他這批肯定下。
一天到晚跟火燒屁股似的,到處跑關系,找調動,回家就鬧騰。
就差沒把人煩死!”
大梅嘿嘿樂道:“誰叫你們不早點退出來。
”杜鵑白了大梅一眼,沒言聲。
兩人正要拐彎,突然傳來一聲孩子叫聲:“媽媽……”大梅和杜鵑聞聲,回過頭,都愣住了。
小路盡頭,大海拉着小海的手,站在那兒,看着大梅。
杜鵑回過神來,忙走上前抱起小海:“小海,好長時間沒見媽媽,想你媽媽了吧?”小海卻轉過頭找爸爸,滿眼求助神情。
大梅眼含淚水,從杜鵑手裡接過兒子,沖杜鵑道:“你先回吧!有時間咱倆再聊。
”杜鵑答應着,轉身走了。
大海和大梅都一動不動地站着,相互注視着,無言以對。
小海的卧室裡,大梅坐在小海書桌前,對着一面小鏡子卸妝。
大海推門走了進來,大梅從小鏡子裡看見大海,停住。
大海看着大梅的背影:“我們可以談談嗎?”
大梅沒轉身,淡淡地:“該談的我都談了,你不覺得我們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嗎?”大海看着大梅,痛心疾首:“大梅,你怎麼變化這麼大?”
大梅轉身瞪着大海:“你永遠都在說我變化大,我告訴你,我變化一點也不大。
是你沒有變化,你一天到晚坐井觀天。
大海我告訴你,外面世界大得很,我不想困在這個小井裡,我不想當那個呆頭呆腦的青蛙!”
大海突然笑了,他的腿也搖晃了一下,大梅立刻扶住他。
大海抓住大梅的手,聲音嘶啞:“大梅……”大梅慢慢掙脫大海的手,走到小海床前:“我明早有個重要會議,我睡了。
”大海看着妻子的背影,傷感的默默離去。
大梅頹然的坐在小海床上,痛苦的把臉埋進雙手中。
大海翻來覆去睡不着,他起身下地,去拿靠在床邊的拐棍。
但怎麼夠也夠不着。
拐棍突然倒地,他急了,一不小心,整個人摔到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大海吃力地爬着,突然伸出一雙手将他扶起來。
大海擡頭,見大梅正默默的看着他。
大海别過臉,看着身邊的假肢,呆坐着。
大梅默默地為大海鋪好床,轉身離去。
大海猛地将手邊拐棍砸向牆壁,隻聽咣地一聲。
大梅全身震了一下,目光堅定地,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