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的酒味熏得白部長後退了一步。
林彬已經喝醉了。
他強睜開眼,根本看不清來人是誰,大着舌頭嚷道:“出去,滾……”鄭媛媛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白部長,急忙上去搶林彬手裡的酒瓶子,小聲說道:“是白部長!你還喝!”誰知林彬猛地推開鄭媛媛,差點将她推倒。
白部長大步走到窗台,将窗戶一把推開,風呼呼地吹了進來。
随後他上前一把搶過林彬手裡的酒瓶子,嘭的砸到地上。
林彬搖搖晃晃地想站起來,卻怎麼着都起不來。
他大聲地吼道:“你誰呀?啊!把酒給我……給我……”白部長看着一灘爛泥似的林彬,沖着鄭媛媛說道:“打一盆涼水來!”鄭媛媛遲疑地走了出去。
白部長氣得一腳踢飛那些酒瓶子,瞪着林彬,痛心疾首的說:“我簡直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林彬沒有聽見,他還在找酒:“酒,給我酒……”
鄭媛媛端着水進來。
白部長接過水盆,嘩啦一下全倒在林彬頭上,林彬一個激靈,清醒了一些。
他呆呆的看着白部長,想動卻動不了。
突然一陣陣惡心襲來,他埋下頭直作嘔。
白部長看着手足無措的鄭媛媛,用命令的口吻說道:“抓着他!”兩人一起努力,架着林彬去了廁所。
白部長和鄭媛媛将林彬架在馬桶上,随後命令道:“把手伸進他舌根底下,讓他吐,吐盡了,然後給他喝點醋!”說完,白部長面無表情的走出廁所,順手關上了門。
隻聽廁所裡傳來一陣陣嘔吐聲。
林彬換了身衣服呆坐着,他仍是萎靡不振的樣子。
白部長在房間裡鐵青着臉走來走去,他餘怒未消的訓斥着林彬“
你還有個人樣嗎?啊!你還算個軍人,是個男人嘛,啊,你連個女孩子都不如啊!我真是看走了眼!你知道不知道國家軍隊培養你這樣一個軍事幹部要付出多少代價!為了點兒兒女情長的事兒,你可以放棄一切!你替人頂案,你英雄啊!你了不起是吧,幼稚!可笑!愚蠢!你以為你是屬于你自己的嗎,啊!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你這個人,你這條命,是國家的,是軍隊的,你糟蹋自己就是糟蹋人民,糟蹋國家軍隊!你懂嗎!”
林彬痛苦的耷拉着腦袋,一聲不吭。
白部長走到林彬的面前,用手指着他道:“你說話啊,你說啊,你那點血性哪兒去了?啊?我告訴你,你這種行為,在戰場上,要受軍法懲治的,要挨槍子的!”
林彬漸漸崩潰,他雙手抱住自己的腦袋,聲嘶力竭的叫道:“您處分我吧,部長!您打我吧,槍斃我吧!您說得對,我是個蠢貨,廢物!我幹什麼都失敗!一零一高地我指揮失誤,三零七高地我們連長死在我懷裡,我愛杜鵑,可我沒有辦法保護她,我娶了鄭媛媛我又沒辦法讓她幸福。
她們過得都不好,全因為我,我窩囊啊,部長!我誰也幫不了,我總是欠别人的,欠女人的,欠領導的,部長,我就是這麼個窩囊廢啊,我這樣的人活着有什麼意義!我就應該跟我那些倒在戰場上的兄弟們在一起!部長,您不應該救我,您應該讓我去死!……”林彬說着開始痛苦的把頭往牆上撞。
白部長看着林彬,再也無法忍受,他猛地上前,一把抓起林彬衣領……林彬瞪着白部長,眼神中滿是絕望。
他有氣無力的說:“部長,我讓您失望了,我對不起您……”白部長猛地揮拳砸向他,罵道:“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軍隊,是你的家人,是為你付出一切的杜鵑!你這個孬種!”林彬踉跄着摔向牆角。
白部長雷霆般怒吼着:“我真不懂那麼善良的女孩子為什麼會愛上你!你知道不知道,杜鵑她一個女孩子為救你,冒着多大風險到處奔波!因為她說你是英雄,是軍人……她真是瞎了眼……從今天開始,我對你徹底失望!你滾吧,膽小鬼,你死吧,沒人在乎你!你不配當一個軍人,你把軍裝給我脫掉!我不許你這熊包孬種玷污它!”就聽門啪的被關上,白部長滿臉怒容的走了。
林彬臉上煞白,滿臉是淚的癱倒在地上。
杜鵑正在廚房倒水,白部長怒氣沖沖的走進家門。
杜鵑看着白部長,不敢問話。
白部長看了杜鵑一眼,走進了書房。
杜鵑猶豫了一會兒,拿着茶壺就要上樓。
白部長突然打開書房的門,卻未看杜鵑的說道:“我剛才教訓了那個混蛋,這麼點挫折就受不了,就想死,我狠狠揍了他,我手裡要有槍,真想一槍斃了他!想死?哼,那就讓他死吧!你不要管他,誰也不要管他,這種人,活着也是個廢物!浪費人民的錢财!”說完嘭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杜鵑的雙手哆嗦了一下,手裡的茶壺差點掉到地上,她慌忙将茶壺放在桌上,拔腿就往外跑。
書房裡,白部長走到書桌前,坐下,滿面憂傷,滿臉疲憊。
他掙紮着起身,打開房門,客廳裡沒人,杜鵑拿着的那壺茶放在桌上。
這時,白母走了進來,問道:“杜鵑大晚上跑出去幹嘛?那麼急,問也不回答?!”白部長臉上顯出一種欣慰,他沒有說話,關上房門。
白母看着白部長,百思不得其解的直愣神。
杜鵑向林彬家一路狂奔着。
耳邊不斷響起白部長的話:“他想死?哼,那就讓他死去吧……!”這時,鄭媛媛迎面跑來,她滿臉驚慌的說:“杜鵑,林彬不見了,我到處找他就是找不着。
”杜鵑一聽,更是心急如焚。
她扔下驚慌失措的鄭媛媛,瘋狂的往前跑去……
杜鵑跑到操場、兩人曾約會過的小路上,沒人。
她跑遍軍區,仍然沒有人。
她焦急萬分的跑出軍區,奔跑過程中,兩人曾經的舊時往日,像電影鏡頭般不斷閃現,她不覺中淚如泉湧……
夜色籠罩的鐵路上,林彬一身軍裝的沿着鐵路茫然走着。
白部長的訓斥聲不斷在他耳邊炸響:“從今天開始,我對你徹底失望!你不在是我信任的人!你滾吧,膽小鬼,你死吧,沒人在乎你!你不配當一個軍人,你把軍裝給我脫掉!我不許你這熊包孬種玷污它!”
林彬突然停下腳步,開始一件一件把軍裝脫下,最後隻剩下背心。
他将軍裝仔細疊好,四四方方的見棱見角,疊好了,輕輕地放在鐵軌旁……
不遠處傳來火車的轟鳴聲,林彬依依不舍的看了最後一眼放在鐵軌旁的軍裝,毅然決然地迎着火車走去。
他的眼前重複出現着戰場上的往事,槍炮聲轟鳴着閃回着……他的表情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超然。
火車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風馳電掣般駛近……
正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杜鵑一邊喊着林彬,一邊不顧一切的向他跑來。
火車巨大的轟鳴聲掩蓋了她的喊聲,她跑着,腿傷突然發作了,一個腿軟,踉跄着摔倒在地。
她艱難的爬起,再跑……
此時的林彬,隻沉浸在往事的回憶裡,什麼都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
他癡癡呆呆的迎着火車走去……
火車迎面呼嘯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