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福林說:“有,能力肯定是有,大概是差一點。
”
關吉棟大笑起來。
江福林說:“姐夫,你把那個女人說得這麼好,那、那……”
關吉棟說:“那什麼那,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江福林說:“那你怎麼不跟她拉勾拉勾?”
關吉棟說:“你以為我不想!我比她大十來歲,又是個燒鍋爐的,我跟她拉勾?癞蛤蟆想吃天鵝肉,我是咋想也想不出那天鵝是啥滋味呀!”
當關吉棟和江福林在路上議論高秀蘭的時候,高秀蘭的三個兒子正在家裡打啪叽玩呢,所謂的啪叽,就是用煙盒或硬紙疊成的方塊形的東西,也有三角形的,放在地上,誰把對方拍翻了,誰就赢了對方的“啪叽”。
他們剛剛從煤堆上跑回來,個個臉上還都殘留着煤黑,腦門上、鼻梁上、臉蛋子上,左一道右一道的樣子很滑稽。
三個人正玩得熱火朝天,聽見大門外有人喊:“家裡有人嗎,家裡有人嗎?”
老大張寶金一愣,說:“不好了,是不是老關頭來了呀?”
三個孩子趴在門玻璃上往外看,果然是燒鍋爐的老關頭站在大門外,張寶金慌了:“真是他!咱們把他的煤堆給踩平了,他是不是來訓咱們呀?”
張寶銀和張寶玉也都緊張了,說:“哥,咋辦呀?”
寶金說:“快快,都藏起來,藏起來!”
哥兒仨兔子似的靈巧,老二寶銀藏到了炕上的炕櫃裡,老大寶金和老三寶玉藏到了地桌子下面,那桌子下面有道布簾,人藏在裡邊很隐蔽。
很快屋子裡靜下來,像一個人也沒有似的,這時候關吉棟領着江福林推門進來了,發現屋子裡沒有人,有些奇怪,關吉棟說:“咦,說好的在家見面,咋沒回來呀?”
這時,關吉棟看見了挂在牆上相框裡的照片,他拉着江福林指着相框裡的照片說:“你看你看,這就是她,高秀蘭,咋樣?”
江福林湊過去看照片,看到了高秀蘭和丈夫孩子們的合影照。
那是夏天照的,高秀蘭穿着裙子,短襯衫,笑得很幸福,人的确很漂亮。
江福林說:“姐夫呀,她!”
關吉棟說:“啊,她呀!”
江福林說:“媽呀,姐夫,咱行嗎,算了吧,咱還是走吧!”
寶金和寶玉蹲在桌子底下,關吉棟和江福林的腳就在他們臉前,寶玉害怕極了,寶金使勁地捂着他的嘴。
關吉棟拉着江福林說:“别走呀,定好了的事你走了,多不守信用呀!再說了,真要是成了,你小子可就有福氣了!”
江福林說:“姐夫,不行不行,這樣的女子我見了,肯定哆嗦,啥事也做不成!”
江福林還要走,關吉棟有些火,再一次拉住他說:“你給我回來!”
腳在下面一錯,踩住了寶玉伏在地上的手,疼得他終于忍不住哇一聲,放聲大嚎。
關吉棟吓了一跳,低頭看到了桌子下面的寶金和寶玉,他很奇怪:“你們倆這是幹啥?鬼子進村了,躲在這裡?出來,出來!”
關吉棟把寶金和寶玉拉了出來,寶玉哭得聲更大,臉上的煤黑被淚水一沖,左一道右一道的。
關吉棟明白了,剛才在院子裡爬煤堆,攻山頭的就是這幾個孩子,他左手扯着寶金的肩膀,右手指着寶金的鼻子問道:“剛才是不是你帶頭攻山頭的?”
寶金像個被捕的共産黨員一樣,四十五度角看着天棚,和關吉棟對喊:“不是!”
關吉棟拿寶金沒辦法,氣急敗壞地打量着屋子,看到炕櫃的門沒關嚴,一步邁上了炕,從炕櫃裡邊把寶銀抓了出來。
寶銀被關吉棟一把扯下地:“站好,都給我站好!聽我口令,立正!”
三個孩子無動于衷,寶玉隻是一個勁兒地哭。
“咋回事,聽不懂我的口令呀,你們三個小兔崽子,你們把我那煤堆給弄得,煤塊扔了一院子,這不是禍害人嗎?你們的母親多不容易呀,辛辛苦苦拉扯着你們,你們不聽話,像野孩子似的,這咋行呀!……”
房門突然開了,高秀蘭的大女兒張娟出現在屋裡,看到三個弟弟被關吉棟訓着,有些意外。
三個孩子看見姐姐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寶銀、寶玉放聲大哭。
張娟上前護住弟弟,對關吉棟:“咋回事兒?咋回事兒?老關頭,你幹啥呀,跑我們家來訓人?”
“我沒訓他們呀,我就是想教育教育他們!”
“又不是你們家孩子,用得着你教育嗎!”
寶金趁着局勢混亂,狠狠掐了一下寶玉,寶玉頓時放聲大嚎,一邊哭一邊莫名其妙地看着大哥寶金。
寶金狠狠地瞪了一眼寶玉,寶玉心領神會,哭的聲音像挨了刀的豬。
娟子心疼地看着弟弟問:“寶玉,别哭了,你跟姐說怎麼了?”
寶玉指着關吉棟喊:“姐,他,他打我!……”
關吉棟大感意外,說:“誰打你了,我啥時候打你了!”
寶玉還哭着:“你就打我了,打了……”
關吉棟說:“你個小孩子咋撒謊呀,啊,這麼大點就不誠實呀!”
張娟說:“誰不誠實呀?你才不誠實,你這麼大歲數的老頭了,為啥要打小孩呀?啊,你為啥打小孩?”
關吉棟火了:“我就打了,你能把我咋的!”
張娟也火了:“你打了就不行,打了找個地方說理去!”
兩個人正吵着,房門開了,高秀蘭從外面進來,看到屋裡的場面,十分意外:“這,這是咋的了?……”
張娟說:“媽,老關頭打咱們家寶玉!”
高秀蘭聽了女兒的話很意外,說:“關師傅,孩子這麼小,你打他幹啥呀?”
關吉棟百口莫辯:“高護士,不是呀,我沒打你們家孩子……”
寶金偷着又掐了一下寶玉,寶玉加倍地大聲哭起來。
張娟說:“你沒打他怎麼哭了,你沒打他怎麼哭了呀?”
高秀蘭說:“娟子,你閉嘴!關師傅,小孩子有什麼錯,你找我,他沒有爸,他還沒有媽嗎?你說你動手就打,這算咋回事呀?”
關吉棟簡直沒辦法了,說:“高護士,你的孩子我肯定沒打。
你不信我可以起誓,我要是打了你的孩子,我八輩子不得好,我永世不得翻身!”
高秀蘭看着關吉棟不語,心疼地摟過寶玉。
關吉棟感到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這四個孩子給他潑的這盆髒水,他用自己那扛過槍、掄過鍬的大手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臉:“我叫你管閑事!我叫你管閑事!江、江福林,我要是再管你的破事,我就是王八犢子!走,咱們走!”
關吉棟拉着江福林往外走,江福林掙脫關吉棟,走回去,從桌子上把那包糖拿到了手上,關吉棟一把奪下來,說:“這破糖你還要它幹啥,扔了喂狗!”說着狠狠地往地上一摔,糖包摔碎,糖塊撒得滿地都是。
關吉棟拉着江福林出了門,狠狠地摔上門。
三個孩子見人走了,趕緊蹲到地上撿糖,還搶了起來。
高秀蘭看着,氣得眼淚溢出來,拿起笤帚對着三個孩子的屁股一頓亂打。
三個孩子疼得嗷嗷亂叫,蹲在地上看着母親。
高秀蘭說:“你們饞瘋了,沒聽人家咋說的,扔了喂狗,你們是狗呀!啊,你們是狗嗎!娟子,把糖給我都搶下來,扔了!”
張娟上前将他們死死握住糖塊的手掰開,寶金手裡的糖被姐姐沒收,隻見他突然快速地扒了一塊糖,放進嘴裡;寶銀見了,也快速扒了一塊糖放進嘴裡;寶玉也跟着學,沒扒糖紙,就将糖放進了嘴裡。
高秀蘭說:“你們誰敢咽?都給我吐出來,吐出來!”
三個孩子嘴裡含着糖,看着母親。
高秀蘭說:“聽沒聽見我的話,都給我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