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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父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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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 寶玉吐出了糖,卻哭了。

     寶金和寶銀還把糖在嘴裡含着,繼續看着母親。

     高秀蘭上前打他們:“你們吐不吐呀,吐不吐呀!” 張娟上前護着三個弟弟:“媽,他們平時也吃不着糖,叫他們吃吧!” 高秀蘭捂着臉哭起來。

     寶銀、寶玉見母親哭了,張開嘴也哭了,糖從嘴裡掉了出來,寶金卻趁着母親哭,大口大口嚼着糖,咽了。

     寶玉哭着喊:“媽,我哥他吃了!” 孩子的喊叫聲,高秀蘭的哭聲混雜在一起,夾在寒冷的北風中飄蕩在這個漫長無邊的冬日裡,關吉棟走出很遠還能清晰地聽到。

    他心裡的氣還沒有消,以前聽說過這幾個孩子很調皮,但是今天才見識到他們的厲害,同時也深深地感覺到高秀蘭一個寡婦養活四個孩子有多麼的不容易。

    江福林小跑着跟在關吉棟的後面,說:“姐夫,要不咱再回去看看,好好說說,孩子是不怎麼聽話,可我看那個高秀蘭不錯,你幫我再說說,姐夫,你别走那麼快呀,等等我,這事你得管呀,姐夫……” 關吉棟突然就火了:“我告訴你江福林,這事我不管了,你要是看她好自己去找!” 晚飯又是面子粥鹹菜,一家人默默喝粥,一屋子的呼噜聲。

     高秀蘭的丈夫離開人世已經快八年了,八年的寡婦生活不容易,她畢竟還年輕,許多個漫長的夜晚是難熬的,更何況白日裡總有那麼多的男人在撩逗她。

    盡管她不理會他們,可男人說的那些近乎下流的語言,她在憤怒抵擋的同時,還是感到身體裡有一股熱流在湧動。

    忍住這種無名的湧動對她來說并不難,難的是生活上的拮據,她一個月三十六塊錢的工資要養活四個孩子,怎麼說都是一件愁事。

    更讓她頭疼的是,三個兒子越來越不聽話,總在外面惹禍,如果有父親管着他們,他們敢這樣胡作非為嗎?因此高秀蘭還是動了心思,想找一個男人來擔起家庭的擔子,她覺得如果自己再這麼挺下去,真的挺不住了。

    然而再找一個男人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盡管她還算年輕,也還算漂亮,可她的四個孩子把她的這些優勢削減得所剩無幾,誰願意一進門就給這四個歪鼻子瞪眼的孩子當爹呀,又得養他們,又得教育他們,難呀!……再有,高秀蘭死去的丈夫又是一個很優秀的男人,一米八的個頭,在中學當教師,字寫得好,什麼樣的男人能比得了他呢?……種種的考慮總是讓她對再找男人心有餘悸。

    可不找,日子還能過下去嗎? 高秀蘭看着三個狼吞虎咽的孩子想起了下午的事情,便問:“寶金,你們是咋惹了老關頭?” “誰惹他了,沒惹。

    ” “沒惹他,他能訓你們?我就不信!” “他說我們把他的煤堆踩平了,我們也沒踩呀,我和寶銀、寶玉在家打啪叽玩了,誰踩他的煤堆了!” “沒踩他的煤堆,你們臉上咋都黑乎乎的,在哪沾的煤渣呀?” “我們撿煤核去了!” “你們撿的煤核在哪兒,拿給我看看!” “叫人沒收了!” “你就撒謊吧!寶銀、寶玉,你哥撒沒撒謊?” 寶銀看了寶金一眼,說:“沒,我哥沒撒謊。

    ” 寶玉跟着寶銀說:“嗯,我哥沒撒謊。

    ” 高秀蘭歎口氣:“你們這三個孩子呀!……從你們爸死了,我跟你們是操不完的心,一點也不聽話呀!家裡的日子窮還能對付,可你們……你們能不能不給我惹禍呀!” 三個孩子低頭喝粥,誰也不說話。

     娟子突然搶下三個弟弟手裡的筷子,說:“别吃了,都别吃了,說話,能不能不給媽惹禍了?” 三個孩子低着頭看着自己碗裡的飯都點頭說“能”。

     娟子問:“你們到底踩沒踩老關頭的煤堆?” 三個孩子誰也不吱聲。

     娟子還追問着:“說不說呀,不說不給你們飯吃,晚上也不給你們飯吃!” 聽說要不給飯吃,寶銀覺得問題嚴重了,看看媽媽和姐姐,說:“哥,媽和姐都生氣了,咱還是說了吧?” 寶金不吱聲。

     寶銀說:“媽,我們是踩了老關頭的煤堆……” 寶銀在三個兒子裡是最聽話的一個,高秀蘭接着問:“老關頭打沒打你們?” 寶銀說:“沒打……” 高秀蘭生氣地看着寶玉:“寶玉,那你咋說老關頭打你了?” 寶玉吓得要哭,指着寶金:“我哥掐我。

    ” 高秀蘭說:“你哥掐你,你就說你哥掐你,你咋說老關頭打你了呀?你這個小崽子呀,也不是跟誰學的,就能撒謊!你要是再撒謊,我就揍死你!” 寶玉嘴一咧哭了。

     娟子給三個孩子重新發着筷子,說:“行了,别哭了!吃飯吃飯吧,以後誰再給媽惹禍,誰再撒謊,就三天不給飯吃,餓死他!” 三個孩子拿起筷子,又開始吃飯。

    他們一見了飯,就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忘到腦後了。

     娟子看着三個弟弟搶一般地喝着面粥,對媽說:“媽,家裡的糧快沒有了,離糧站放糧的日子還有五六天,咋辦?” 高秀蘭說:“咋辦?買點私糧吧……” 缺少糧食的歲月,家家充滿了争吵,缺少彼此應有的尊重。

    過來人說,那是因為饑餓鬧的,吃不飽的人心情煩躁,加之一家人搶鍋裡僅有的那點粥,人怎麼可能和睦得了?“小窮鬼,真能撐”,父母總是用這種惡毒的語言來發洩心中的不滿。

     朱大夫家裡同樣也充滿争吵,但争吵的起因不是饑餓,而是因為高秀蘭。

    朱大夫的老婆武鳳梅在酒廠刷瓶子,兩口子掙工資養活兩個女兒,日子過得還比較寬裕。

    和所有的中年婦女一樣,在工作之餘,武鳳梅和她的工友們都會不停地聊着張家長、李家短,嚼着不知道從哪飛來的“舌頭”。

    但是武鳳梅很忌諱談高秀蘭,談到高秀蘭她就會想到自己的男人和她在一個衛生所上班會不會出什麼問題。

    她覺得高秀蘭身上具有很多讓她不放心的因素:高秀蘭長得比她漂亮不知道多少倍,性格比她好,為人又善良,完全屬于那種讓男人很不自覺地就會生長出憐香惜玉之情的女人,而這樣的女人恰恰又是一個寡婦!他的老公朱瞎子又是一個意志比較薄弱的男人,回到家裡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說上班就會精神百倍,興奮無比。

    武鳳梅憑着多年來嚼舌頭練就的預測能力,覺得朱大夫和高秀蘭早晚要出事。

    因此她警鐘長鳴,經常提醒朱大夫:“你給我注點意呀!”而每次兩人為這事争吵的時候,朱瞎子都會義正辭嚴高聲喊道:“她是我的同事,我是他的領導,上級關心下級有什麼錯誤嗎?再說了,人家一個寡婦帶着四個孩子過日子容易嗎?我關心關心她有啥毛病嗎?” 武鳳梅說:“你他娘的朱瞎子,你們倆沒事你火啥呀,啊,火啥?” 其實武鳳梅确實枉冤了她的朱瞎子,老朱同志對高秀蘭的好感基本就停留在嘴巴上,有時行為上也會有一點點過分,比如借着幫高秀蘭撣灰的時候摸摸她的肩膀,或者總是說高秀蘭帽子戴歪了幫她正帽子,但在正帽子的時候,一隻手就會不自覺地跑到人家耳朵上。

    每當高秀蘭表示強烈的反感時,他又會像一個虔誠的信徒一樣,忏悔着自己的罪過,保證以後不會再犯。

    朱瞎子總是希望自己能夠保護高秀蘭,他反感所有給高秀蘭介紹對象的人,對他們的詛咒難聽之極,他希望高秀蘭永遠以寡婦的身份工作在他的身邊,那樣他會心安理得。

    當他知道關吉棟也加入媒婆的行列時,對關吉棟恨之入骨:“媽的,一個大老爺們,幹老娘們的事,裆裡的玩意兒揪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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