剁了!”
寶玉吓得不敢拿。
寶銀也咽着口水,卻瞪了寶玉一眼說:“說你饞嘴巴子,你還不樂意!”
寶玉說:“我不吃還不行嗎!……哥,咱媽嫁給了老關頭,晚上睡覺,我和誰一個被窩?”
寶金說:“不知道!”
寶銀說:“老關頭不要臉!……”
寶玉說:“哥,咱媽嫁給了老關頭,咱們管老關頭叫啥?”
寶金說:“叫屁!”
寶銀說:“老關頭娶誰不好,偏要娶咱媽!哥,我把糖和花生倒了!”
寶金不吱聲。
寶銀下了地,趿拉着鞋,端起了糖和花生。
寶玉急了:“二哥!……”
寶銀說:“二哥啥呀二哥,你不舍得呀?你不舍得我也倒!”
他端着盤子往外走,走到口的時候,娟子進來了:“幹啥?”
寶銀說:“倒了。
”
娟子說:“為啥倒了?”
寶銀說:“煩老關頭!”
娟子接過兩個盤子,把糖和花生米倒在炕上:“煩有啥用,煩他也把咱媽娶了,吃吧,吃!”
寶玉快速抓了一塊糖,剛要扒開吃,看到寶金在看他,趕快把糖舉起來:“哥,給你!”
寶金抓過糖,狠狠摔在寶玉的頭上:“你饞死了呀,我看你臭不要臉!”
寶玉張開嘴哇地哭了。
娟子火了,拿起了笤帚打寶金:“你幹啥呀寶金,你幹啥罵他呀!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負他,他多可憐呀,咱爸死的時候,他還不懂事呢!”
寶玉哭着喊:“爸呀,爸呀!……”
娟子說:“别哭了寶玉,别哭了!姐給你拿咱爸的照片看!”
娟子打開一個櫃子,從裡面拿出一個舊相冊,翻開:“寶玉你看,這就是咱爸!”
寶玉一邊小聲哭,一邊爬過來看照片:“這是爸?”
娟子:“對,這就是爸!你看這張照片,這個是我,這個是你大哥,這個是你二哥,這個是你……”
寶銀也過來:“咱媽說,爸照完了這個照片不久,就出事了!……”
寶金說:“你知道啥呀,啥不久呀,一個多月!”
娟子說:“你們看這張,這張是咱爸咱媽抱着我和寶金,那個時候還沒有寶銀和寶玉。
”
寶玉說:“爸還戴着紅領巾呀?”
娟子說:“不是紅領巾,那是領帶。
”
寶玉說:“領帶是幹啥用的?”
娟子說:“沒啥用,就是戴着好看,你們看,咱爸帥不帥?”
寶銀和寶玉說:“帥!”
寶金說:“媽說,爸一米八?的個子呢!”
娟子說:“爸籃球打得可好了,穿的背心是八号,投籃刷刷的,投一個進一個,誰也看不住……你們知道爸在學校教啥的嗎?教語文的,我們學校的黃老師說,爸歌唱得也好聽,最喜歡唱的歌就是那個,(唱)藍藍的天上白雲飄,白雲下面馬兒跑……”
娟子突然哭起來,抱着寶玉哭。
三個弟弟跟着一起哭。
孩子們無法接受關吉棟,在他們的心裡隻有一個父親,雖然父親離開他們已經很久了,他們已經開始漸漸地淡忘了,恰恰是關吉棟的出現,又重新喚起孩子們對自己親生父親的想念。
鍋爐房裡人去屋空,高秀蘭掃着地,關吉棟擺着桌子和椅子。
兩個人都有些不太自然。
關吉棟說:“這些窮哥們兒,真能鬧!”
高秀蘭說:“這種事情要是沒有人來鬧,冷冷清清的,反倒不是那麼回事。
”
關吉棟說:“都是些粗人,有些過火的地方,你也别往心裡去。
”
高秀蘭說:“沒事呀,大家都是好意。
”
關吉棟看着掃地的高秀蘭傻傻地笑着:“你性格好呀,我記得我們在部隊上的時候,有一次我們排長的媳婦來探親,戰士們逗她說,嫂子,你是不是旱就旱個死,澇就澇個透呀!排長的媳婦火了,用山東話說,娘的,你們幹啥呀,放驢的出身呀,喝驢尿了吧,嘴巴這麼臊!”
高秀蘭笑着問關吉棟:“她也不是認真發火吧?”
關吉棟說:“有點認真了。
排長生氣了,把媳婦好個罵。
後來我們那個排長,在一次戰鬥中犧牲了……”
高秀蘭問:“你打仗的時候沒受過傷嗎?”
關吉棟說:“受過!腿肚子挨了一槍,打透了,最嚴重的是,那個啥,丸子,打壞了一個……”
高秀蘭不解:“丸子?……”
關吉棟說:“啊,就是男人那啥……”
高秀蘭明白了,十分不好意思:“啊啊!……”
關吉棟說:“所以,一輩子,也沒留下一男半女……”
高秀蘭問:“在戰場上打仗,不怕嗎?”
關吉棟說:“開始的時候怕,後來就不怕了,大炮一響,耳朵啥也聽不見了,子彈嗖嗖的也不在乎,就是一個勁地打呀。
特别是看到旁邊的戰友犧牲了,剛剛還和你又說又笑的,一轉眼,被打死了,那就紅了眼了,啥死呀活的,不管了!有一次和美國鬼子拼刺刀,我一口氣捅倒了三個,戰鬥結束,我渾身全是血呀,連牙都是紅的……冬天冷呀,在雪地裡宿營,凍得呀,那個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盼着能躺在熱炕頭上睡一覺,現在想想,真不知道咋熬過來的……”
高秀蘭說:“你這輩子也沒少吃苦呀!”
關吉棟說:“那個時候我們心裡都有着美好的願望呀,為了新中國的明天,為了子孫後代能過上好日子……一點不說假話,真是那麼想的!”
高秀蘭說:“我信。
老關,收拾完了吧?”
關吉棟說:“啊,差不多了!”
高秀蘭說:“那、那咱們走吧。
”
關吉棟說:“啊,那啥,你回去吧。
”
高秀蘭一愣:“你呢?……”
關吉棟說:“我呀?……高護士,跟你說實話吧,我、我沒想和你成為夫妻。
”
高秀蘭大為意外:“為啥?”
關吉棟說:“我不配你呀,你說,你三十七,我四十九,歲數差這麼多不說,你有文化,我一個大老粗,你長得又這麼好,唉,我不配呀……”
高秀蘭說:“關師傅你别這麼說……”
關吉棟說:“你聽我說,我知道你是為了躲避下鄉,才想要和我結婚,這沒關系,我呢,也可憐你們娘們兒孩兒。
我農民出身,真要下鄉了,我知道,那些活你們幹不了!我就想幫你,應個名和你結婚,等過了這個風,咱們再把那個啥,結婚證到民政去毀了,你該找人找人,我呢,有合适的也找一個,沒合适的就這麼過,反正我都這個歲數了,咋還不過到老……高護士,我知道你是個好女人,我願意幫你,幫了你,我也算積德,真到老了那天,你和你的兒女們,也不會看着我沒人管。
人呀,啥時候需要人幫,不就是最困難的時候嗎……你回去吧高護士,孩子們在家等你呢……”
高秀蘭半天怔怔站在那裡,她的心裡感動得像被什麼東西一頂一頂的,她說:“關師傅,這、這也太對不住你了呀!……”
關吉棟說:“這算啥事呀,走吧,回去吧,回去吧!……”
關吉棟的這個突然決定讓高秀蘭很吃驚,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是真的。
關吉棟真的隻是想幫幫她嗎?守寡的女人都是多疑的,任何男人的關懷和幫助對她們來說都是一種危險的信号。
雖然自己嫁給關吉棟是走投無路的選擇,但高秀蘭沒有後悔,她尊重和順從了命運的安排,但此時發生的一切讓高秀蘭重新審視着關吉棟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