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吧,回去吧!”
“老關……”
“回去吧!”
關吉棟轉身走了,高秀蘭站在那看着。
風卷着雪花迷漫着胡同,一會兒就把關吉棟的背影淹沒了。
高秀蘭慢慢轉身,往院子裡走去。
她關上了大門,踩着地上的積雪,慢慢走到家門口,伸手拉開了門卻停了下來,突然,她關上門,轉身就往外跑,跑出院子,跑出了大門。
“媽,你上哪去呀?”娟子對着媽媽的背影喊着。
高秀蘭在積雪的路上往前急急走着,她的眼睛在雪光的照射下,顯得潮濕而又明亮,她越走越快,後來幹脆跑了起來,幾次滑倒了,站起來又繼續往前跑。
她知道自己離不開關吉棟,也對不起關吉棟。
高秀蘭撲到鍋爐房門前,喘着,敲門:“老關,開門,開門!老關,開門!”
好久鍋爐房裡沒動靜,高秀蘭有些急了:“老關,你在沒在屋裡呀,沒聽到我敲門呀,老關,你開門呀,開門!”
關吉棟在裡面說話了:“秀蘭,你還有啥事?”
“老關你開門,你開門我跟你說。
”
“有事你就說吧,太晚了,我就不開門了。
”關吉棟隔着鍋爐房的門回應着。
高秀蘭有些生氣:“你開門我能把你吃了呀!”
“有事你說吧,我聽見了。
”關吉棟的話語裡沒有任何感情,像是一碗涼水。
“老關,你還生我氣呀?”
關吉棟沒有回答。
“上次我攆了你,我一直覺得挺對不住你的……老關,你别和我計較,我領着這幾個孩子過日子,他們不聽話,我心情一直煩躁,說出話來沒分寸,傷人,可我不是故意的呀!……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也是為孩子好,今天晚上不是你,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事。
老關,你是個大男人,就别和我這小女人一般見識了好不好,我錯了,我向你賠禮道歉,你原諒我行不行呀?啊,老關,求你了,你把門打開讓我進去,行不行呀老關……老關,一夜夫妻百日恩,咱們可不是一夜呀……”
關吉棟被打動了,什麼樣的男人能抵擋得住女人這樣的哀求呢?關吉棟覺得自己的身體瞬間熱了起來,他打開了門,想讓高秀蘭進來。
可就在這時,娟子出現了。
娟子一直跟在母親的後面,她聽到了母親的哀求,她為母親感到臉紅,她憤怒地斥責母親:“媽,你太不要臉了!”
高秀蘭回過頭來,愣了,她很尴尬:“娟子……你、你咋來了?”
娟子轉身走了,頭也不回。
關吉棟剛剛好起來的情緒被破壞了,他再次關上門,閉掉了電燈,冷冷地對外面說:“秀蘭,我睡了,你也回去睡吧!”
高秀蘭的眼淚奪眶而出,她狠狠捶了一下門:“關吉棟,你有啥了不起,你以為我離開你就活不了了嗎?我就是活不了了,也不會死在你門前,你算啥大男人呀,你狗屁,你窩囊廢!”
關吉棟站在門裡。
他聽着高秀蘭的罵聲,聽着高秀蘭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一動不動,默默地站在那裡。
高秀蘭已經控制不住自己,孩子和關吉棟這兩方面給她的壓力讓她喘不過氣來。
高秀蘭追上了娟子,喊道:“娟子,你站住,站住!”
娟子不站,繼續往前走。
高秀蘭上前一把抓住娟子的肩頭,狠狠一扳把娟子扳住。
娟子回過頭看着母親。
高秀蘭滿臉的淚水:“你剛才說我啥呀?”
“你不要臉!不要臉!”娟子沒有改變自己對母親的看法。
朱華曾經告訴她,别人都說老關頭太老了,不像她繼父,像他姥爺。
她還從朱華那裡知道了男人和女人睡在一起叫“做愛”,做愛會生孩子,她還從朱華家的醫書上看到了男人和女人生殖器的樣子,這一切都讓她想到了母親和關吉棟。
想到了他們關燈以後做愛的樣子,這樣的想像讓娟子惡心,想吐。
“我說你不要臉!”
高秀蘭狠狠扇了娟子一個耳光,娟子沒有躲,她看着高秀蘭,眼睛裡充滿了憤恨。
“我是婊子該你說嗎!有女兒這樣說媽的嗎!”
娟子捂着臉喊:“你跟老關頭說的話多難聽呀,你為啥要求他呀!”
“我為啥?你說我為啥?我不是為了你們嗎,為了你們這幾個讨債鬼!”
“你說得好聽,你是為了你自己!你喜歡老關頭,外面人都說,你喜歡和他在一起睡覺!”
高秀蘭的臉蒼白了,她感到十分屈辱,她手指顫抖地指着娟子:“我沒有你這麼個女兒,沒有,你以後别叫我媽,你叫我下賤女人,叫我婊子!”
高秀蘭轉身走了,在風雪中邊走邊喊:“你說對了,我不要臉,我喜歡比我大十來歲的老關頭,我喜歡和他睡覺!……我是個女人,我就喜歡他咋了,他是個男人,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好男人,我就喜歡他,喜歡他,誰愛說啥說啥,我就不要臉了,咋的吧,叫他們把髒水往我身上潑吧,潑吧!……”
高秀蘭痛快地哭着、罵着,這一刻她是真實的,這一刻她屬于自己,發洩着憋悶在胸中許久以來的怨恨。
高秀蘭不想再對自己的行為做任何解釋,她太生氣了,她失去了理性。
娟子站在雪裡看着母親走去,淚水泉一樣往外湧。
娟子懷念以前的日子,雖然過得比現在苦,雖然三個弟弟很不聽話,但母親愛他們,娟子體會到一種苦難之中的親情和母愛。
但是現在沒有了,關吉棟出現後都沒有了。
娟子覺得是關吉棟分割和剝奪了高秀蘭的感情,這原本屬于他們四個孩子的母愛。
娟子站在雪地裡,她覺得渾身上下涼透了,連手指尖都涼了……
娟子失去了母愛,她就更渴望有人能給予她一些溫暖和關懷,朱華給了她一些,可是她覺得遠遠不夠,她朦朦胧胧地覺得,應該有一個人更能安慰她,更能給她溫暖,可這個人是誰呢?她覺得既清晰又模糊,又覺得她離那個人很近很近,似乎伸手就能摸到。
當朱華又一次提到李敬民的時候,娟子的心怦怦跳了兩下,那一刹那她明白了,能給她溫暖和關懷的人,就是李敬民。
朱華又和娟子探讨能否和李敬民搞對象的問題:“娟子呀,你說我倆行嗎?”
這次娟子不說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