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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父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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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柏說:“麻煩了,要出事。

    ”他說關吉棟下午的時候到他家借了手推車,回鄉下老家去借糧借菜去了,這半夜了還沒回來了,會不會出什麼事呀!老柏用手抹了下胡子上的霜碴兒,說:“是不是手推車壞了呀,車轱辘紮了呀!” “那、那咱們去接接他吧!” 高秀蘭也慌了,她真怕這黑燈瞎火的雪夜關吉棟出了什麼事。

    她穿上衣服和老柏急急忙忙出門了。

    他們來到了野外地裡,對着關吉棟家鄉的方向喊着關吉棟的名字,這喊聲在風雪彌漫的暗夜裡傳出很遠:“老關,老關……” 這個時候關吉棟正拉着手推車在坑坑窪窪的小路上艱難地往前走着,他的車上裝着地瓜、白菜、土豆之類。

    小路一側的鐵道上一輛火車飛馳而過,挾帶起更大的風雪。

     關吉棟拉着的手推車車輪陷在了路上的一個坑裡,他奮力地拉着,腳下太滑用不上力氣,車輪子在坑裡來回碾動着,就是不肯上來。

    關吉棟頭上的狗皮帽子的帽耳朵已經結滿了白霜,他大口地喘着,一股股白煙般的哈氣在他臉前飄蕩。

    他再一次動足了力氣往前拉,卻突然聽到一陣撒氣的聲音,他回頭一看,眼見得那隻陷在坑裡的車輪子癟了下去。

    關吉棟很洩氣地把車把往上一掀,鑽出車轅,他開始往車下搬口袋。

    把車上的口袋都搬了下來,才把車子拽了上來,然後把幾個重一點的袋子重新搬上車,剩下兩個口袋把它們對接在一起,搭在了肩上扛着。

    他一手拽着推車,繼續頂風冒雪往前走。

    風雪似乎比剛才更大了一些,關吉棟迎着頂頭風往前吃力地邁着步子,走在路壩合一的鄉間路上。

    他肩上扛着兩個袋子,手裡拉着手推車,每邁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力氣,突然他腳下一滑,連人帶車都滾到了路下面,他摔在雪窩子裡,帽子掉了,整個臉都沾滿了雪,他使勁往外吐着嘴裡的雪,掙紮着坐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老柏和高秀蘭拿着手電找過來了,他們一邊走一邊喊着:“老關,老關,你在哪呀?……” 關吉棟一激靈坐起來,聽着,果然聽到了有人在喊他,他站來,把手做成喇叭狀放在嘴前:“哎,我在這了,我在這了!……” 高秀蘭和老柏聽見了關吉棟的聲音,他們順着聲音的方向找到了關吉棟。

    高秀蘭狠狠推了一下關吉棟:“死老關頭,你咋一個人下鄉呀,叫狼吃了咋辦呀?叫雪埋住了咋辦呀?” 關吉棟說:“那好辦,到時候你别忘了給我燒幾張紙就行!” “我才不管,我才不給你燒紙!” “那就更好了,不給我燒紙我就活着!”關吉棟爽朗地笑着,好像剛才的遭遇他沒有經曆過一樣。

     高秀蘭卻哭了:“你還笑,你把我們急死了,急死了你知不知道呀!……” “哭了呀,看來真是心疼我了!”關吉棟左手摟着高秀蘭,右手摟着老柏,沖着漫天飛雪大喊着,“老天爺,有人心疼我呀,再大的困難也難不倒我關吉棟啊。

    ” 關吉棟哈哈大笑着,笑聲帶動了高秀蘭和老柏的熱情。

    寒冷的雪夜,伴随着三個人的說笑聲,一片片潔白的雪花在風中為他們舞蹈。

     熱騰騰的水蒸氣又一次爬上了高秀蘭家的窗戶,融化了玻璃上的凍霜。

    屋子裡面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關吉棟站在院子裡欣慰地笑了笑,背着手向他的鍋爐房走去。

     高秀蘭把一盆烀熟了的地瓜和土豆放在了桌子上,三個孩子披着被子圍在桌子前,一個人伸手抓起一個地瓜,皮也不剝,大口咬着,燙得直晃頭。

     “你們吃吧,我去看看你們關大爺!” 寶金滿嘴地瓜,含糊問着:“看他幹啥呀?他有啥好看的!” 高秀蘭生氣了,看着吃地瓜的寶金說:“你有沒有良心呀,關大爺為了你們不餓着,半夜從鄉下往回拉糧拉菜,半道上掉溝裡了,差點叫雪給埋上了,我去看看他咋了,不行呀?” 寶金沒敢再搭腔,繼續吃着手裡的地瓜。

     高秀蘭進了廚房拿出一個小缽,撿了些地瓜、土豆放在缽裡,端起來走出門去。

     寶金歪着腦袋看着媽媽關上了屋門,又關上了院門,他對兩個弟弟說:“完了,老關頭給咱們弄吃的了,這個後爸他是當定了呀!” “其實老關頭不壞……”寶銀啃着手裡的地瓜若無其事地說着。

     寶金火了:“給你幾個地瓜土豆吃就不壞了呀?寶玉的胳膊被誰打斷的?沒打你一個嘴巴子呀!沒打我一個嘴巴子呀!是不是打輕了呀?” 寶玉看見大哥火了,順着寶金的意思說:“他、他壞,眼珠子一、一、一瞪,吓人!” “你看,寶玉都讓他給吓磕巴了,還不壞。

    再說,他不要臉,老流氓,和咱媽睡一個被窩!”寶金瞪着眼睛大聲質問寶銀。

     “他壞,他壞還不行嗎!”寶銀在哥哥的強壓之下也隻好這樣說。

     關吉棟怎麼也想不到三個孩子一邊罵着他,一邊吃着他給他們弄來的地瓜和土豆。

    關吉棟也想不了那麼多了,這一夜他太累了。

    他讓小秋回家了,小秋臨走的時候給他放了一池子熱水,在池子外面擋了一個布簾,關吉棟脫了衣服躺在池子裡面,水太熱,燙得他舒服地噓噓着,用毛巾往身上撩着水。

     外面傳來了敲門聲,關吉棟趕緊站起來,穿上大褲衩跳出池子往門那走:“誰呀?” 外面傳來了高秀蘭的聲音:“老關,是我,開門呀。

    ” 關吉棟打開門:“媽呀,幹啥呢!”高秀蘭被關吉棟的扮相吓了一跳:“你不冷呀?” “我洗澡呢,小秋走的時候給我放了點熱水。

    ”關吉棟接過高秀蘭手裡的缽,把她迎進了屋子,“這麼快就烀熟了?” “晚上幾個孩子都沒吃飯,看你送來了地瓜,都要生吃,我說你們别急,烀熟了吃。

    這地瓜挺甜的,你也吃一個。

    ”高秀蘭找來了衣服給關吉棟披在肩上,又拿了個地瓜剝皮。

    她坐在關吉棟的對面說:“這地瓜真好,又甜又面。

    鄉下現在咋樣,糧食夠吃嗎?” “也不行,也是瓜菜代糧。

    你說這是咋了,我們打仗的時候,一想到老百姓能過上好日子,命都不要了,可仗打完了,老百姓還是不夠吃不夠喝的,城裡一個人一個月才三十二斤糧……” “你說的是勞動力,老人孩子才二十七斤。

    ” “三兩油,半斤肉,這日子咋過呀!” “你說也怪,地還是原來的地,人還是原來的人,咋說沒有了就啥也沒有了呢?糧、油、肉、菜、煤、布,吃的用的,沒有不缺的,這是咋了呀?” 兩個人一邊吃着地瓜一邊埋怨着這個莫名其妙的年代。

     說着說着,關吉棟突然上前抱起高秀蘭:“秀蘭,你陪我洗個澡吧,幫我搓搓背。

    ”他抱着高秀蘭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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