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娟子感覺到生活變得很美好,其實娟子并不完全懂得什麼是愛情,她隻知道看見李敬民自己會很高興,和李敬民在一起會讓她忘記一切不開心的事情,看不到李敬民她會莫名地煩躁。
娟子不敢說出自己的感覺,每一次三個人的約會都讓娟子很矛盾,想回避又想在一起,這種矛盾的心理一直持續到李敬民偷偷塞給她的紙條上也出現了“吻”。
娟子很害怕,她對吻這個字很反感,同時這個字又會讓她血流加快。
傍晚的時候娟子對着鏡子梳頭,把兩根辮子捋了又捋,左右晃着頭照。
寶銀和寶玉在炕上玩镏镏,寶金躺在炕上吹笛子,三兄弟的眼睛都看着姐姐。
“姐,你晚上去哪?”寶金問鏡子裡的姐姐。
“去朱華家呀!”娟子看了一眼鏡子裡躺在炕上的寶金随口說了一句,娟子從口袋裡拿皮套時一張疊好的紙條從兜裡掉了出來,她沒有發現,寶金看見了,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吹着笛子。
“我走了呀,飯在爐子上了,媽和老關頭回來,你們吃吧!”娟子急急忙忙出了家門。
寶金看見姐姐走了,下地撿起了那張紙條,寶銀和寶玉也湊了過來,三個孩子一起讀着紙條上他們認識的字:“星期四晚上六點半部隊禮堂後院……”
“還說去朱華家,姐是去看電影!”寶金氣憤地合上了紙條,沒有往下讀。
“哥,你咋知道的?”寶銀不明白哥哥為什麼那麼确定。
“部隊禮堂不就是放電影的嗎,到後院不就是走後門嗎!好啊,姐現在都能走後門看電影了,她也不帶上咱們。
”
“那咋辦呀?”
“她不帶咱們,咱們就秘密跟蹤,快,馬上行動!”
寶金下地穿鞋,寶銀和寶玉也下地穿鞋。
“寶玉,你不能去!”寶金把寶玉推上炕。
“我,我咋就,就就不能去呀?”
“都走了,誰在家看家呀,再說了,我們去跟蹤,你太小,行動不方便!”
寶金給寶銀遞個眼神,寶銀先出去了,寶金突然從牆上摘下了鎖頭,開門出去,把鎖頭挂在門鼻上跑了,寶玉推也推不開門,大哭:“哥,帶我去,帶我去呀!……”
寶金和寶銀學着電影裡偵察兵的行進方式跟蹤着娟子,他們看見姐姐先是快走,然後改小跑,後來又變快跑。
寶金對寶銀說:“寶銀,快,來不及了,電影要開始了,快和姐姐會合,她要是先進去了,咱們就進不去了。
”寶金和寶銀剛想喊住姐姐,他們突然聽見另外一個聲音在喊姐姐:“娟子。
”是個男人的聲音,是個他們不熟悉的男人的聲音。
寶金向跟在後面的寶銀揮手,兩個人躲在離姐姐和那個男人不遠的土坡後面,露出兩雙小眼睛。
傍晚,昏暗的月亮挂在枯敗的樹枝上,小樹林裡不時伴着幾聲寒鴉的哀鳴,寶金和寶銀第一次覺得夜晚是這樣神秘,同時伴着幾絲恐怖的味道,這些神秘和恐怖來自姐姐今天晚上異常的行為。
哥兒倆瞪大了眼睛仔細辨别着哪是樹,哪是人。
娟子站在李敬民的面前,她聽見了自己的心跳,心髒強烈的收縮使血液在娟子全身飛速地流淌。
“娟子,我以為你不來了呢!”李敬民試探地問着娟子。
“你叫我來幹啥?……”娟子的問話像是太極拳一樣打在李敬民的身上,軟綿而又有力,李敬民對娟子的問話有些準備不足,他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再去掩飾什麼,突然上前摟住娟子,要親娟子,“娟子,我愛你,愛你!……”娟子用力往外推着:“别别,你别呀,你别!……”她推開李敬民,兩個人面對面站着,彼此像看一個陌生人。
“娟子,你不喜歡我嗎?”李敬民底氣不足地問。
“我覺得……我覺得咱們倆這樣不好,咱們倆這樣有點,有點挺流氓的!我才十八歲,我不能談戀愛……”娟子抵觸地回應着李敬民。
“談戀愛有啥流氓呀!十八歲就不小了,我媽十八歲的時候就已經生下我了!娟子,你要是不喜歡我,晚上看電影我摸你手,你為啥不動彈?還有,去年冬天在公園照相,你為啥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你别說這些了,我不想聽。
”
“行,我不說這些,可你要是不喜歡我,你今晚上别來呀,你咋還來了呢?”李敬民喋喋不休地逼問着娟子,他想找回剛才被娟子推開後的“自尊”。
“你要是這樣說,那我就回去了!”娟子有些生氣了,轉身往回走。
李敬民突然跑上前拉住娟子:“娟子,你别走,别走,你走了我的魂就沒了,娟子,我求求你,求求你,你讓我親一口,就親一口!”
娟子拼命掙着:“你放開我,放開我,你别耍流氓,别耍流氓呀!……”
娟子的聲音并不大,但是寶金和寶銀聽得很清楚,寶金吓壞了,覺得姐姐遇到了危險:“快寶銀,快去救姐!”哥倆沖到了李敬民面前,猛撲了上去,一個抱腿一個抱腰,把李敬民摔倒在地,三個人在雪地上厮打着。
娟子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她不知道從哪蹦出兩個“救兵”,等她定過神來才發現是自己的兩個弟弟。
李敬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覺得兩個黑影撲過來,他第一感覺還以為是兩條狗,當娟子喝令兩個弟弟放手時他才知道是兩個孩子,還知道這兩個孩子是娟子的弟弟。
“你叫他們來幹啥?”李敬民氣急敗壞地問,他再沒有心情談情說愛了,看着自己的手,幾處都被那兩個男孩抓破了。
“誰叫你們倆來了呀,你們倆來幹啥呀?”娟子質問兩個弟弟。
“我、我們想跟你看電影……看到他耍流氓,我們就沖上來了!……”寶金挺着胸脯說着。
“誰耍流氓了!誰耍流氓了呀!”
“他,我們看着了,他耍流氓!”
“他耍流氓我願意,你們管得着嗎,滾,你們滾,滾回去!”娟子用腳踢寶金和寶銀。
“走寶銀,她叫人強xx了咱都不管!”
娟子一聽,氣得大吼:“寶金你說啥呢!”
寶金吓得拉着寶銀跑了,寶銀跑着問:“哥,啥叫強xx呀?”
“強xx你都不懂,強xx就是男人把女人掐死了!”
“啊,那咱姐咋不跑呀!”
“咱姐願意叫他掐吧!……”
“咱姐咋會願意讓他掐呢?……”
在這個寒冷的冬天傍晚,兩個男孩一邊跑着一邊讨論着在他們看來無比深奧的問題。
娟子站在那裡,看到兩個弟弟跑遠了,回過頭來卻愣了,李敬民已經走了,身影消失在樹林裡。
“李敬民,李敬民!……”娟子站在那喊,卻不上前去追,李敬民沒有回來,回應娟子的隻有遠處寒鴉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