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我陪祈佑在邊關呆了整整一年,我目睹了戰争的殘酷,目睹了血腥的殺戮,目睹了滿目的瘡痰。
最誇我觸目驚心的便是軍中内變,因為沒有糧食,受不了饑寒,原本并肩作戰的戰士們相互厮殺。
弱的則會被丢八滾燙的水中煮熟了,十幾個戰士國成一圈吃的津津有味。
看到這樣的場景我知道最難過的便是祈佑,他卻将我護在壞中,不許我看那滅絕人性的場面。
感覺到他厚實冰冷的手輕撫着我的脊背,很想在他懷中大哭一場,但是我不能哭。
因為祈佑的心比我更痛,那皆是他的子民。
在走投無路的情觀下,祈佑派幕天與連曦談判,要求速戰速決。
連曦考慮了片刻,便接受速戰速決這個提議,他也不願再拖下去了,我知道,昱國的錢糧也将空虛。
在那場戰争中,亓國敗了,我早就預料到了。
因為亓國将士已經不再上下一心,他們求的隻是溫飽,鬥志早已被那饑寒交迫的日子培磨光。
這場戰争我們等于不戰而敗,連曦的三十萬大軍輕而易舉的戰勝了祈佑四十萬大軍。
最後,我們被俘虜了,我,祈佑,幕天,蘇景宏四人被嚴密押送至昱國,亓國的軍隊則逃的逃,散的散,投降的投降,戰死的戰死我們四人被關押在昱國同一問天牢中,這已是我第二次踏八這陰冷的天牢。
不同的是,我身邊有祈佑,他至始至終都握着我的手,始終沒有松開過。
與他坐在在冰涼的角落中,祈佑出奇的平靜,一路上到現在沒有說過一句話。
我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中,我也沒有說話。
而幕天與蘇景宏則靠坐在牢中另一端的牆角邊,發絲淩亂,胡腮遍布。
唯有滄桑狼狽能形容我們此刻,我們被關進來兩日,相互之間都沒有任何言語,如今我們已是階下四,說再說的話語也是枉然,我們能做的隻是面對,面對死亡的來臨。
這場戰争輸了,驕傲如祈佑,他能接受嗎我知道,他接受不了,他如此高傲,如此強大,這一生中不論是戰争與宮廷鬥争他從來沒有輸過。
唯獨這一次,不僅輸了,而且輸的如此狼狽。
緊緊環着他的腰,将頭深深埋在他的胸膛中,他的身軀很是冰涼,我想為他暖暖身子,但似乎怎麼都暖不熱啊。
忽然之間蘇景宏大笑出聲,笑的如此狂放真實,我怔了怔,目光授射在仰天大笑他身上。
“展相,你我相鬥朝廷也有近四年之久了吧,今日競一同淪為階下四。
想當初老夫的女兒蘇月因為你而與我斷絕了父親關系,直到我的孫女出生現在都兩歲了吧,我還沒有見過一面呢。
”蘇景宏豪放粗礦的聲音朝展幕天逼了去。
展幕天也一笑,俊選的臉上寫滿了無奈,卻打趣道,“蘇老頭,你不會是怕死了吧.”
“老夫在沙場上征戰近二十年,哪次不是提着腦袋浴血奮戰?隻是沒見到孫女有些遺憾罷了……老夫這一生從來沒有遺憾的事,唯獨這一件。
”他的眼神閃現出縷縷悲哀,這是我唯一一次在狂妄自自的蘇将軍臉上見到的悲哀。
展幕天笑了笑,“若月兒聽到此番話定然會非常開心的,你可知月兒一直在咱們之間為難着,其實你這個父親在她心中一直是個最好的父親,隻不過她為了孩子所以選擇了與你分開。
多少次看着月兒因你偷偷垂淚,我的心也很難受“罷了,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怪就怪咱們曾經太不懂得珍惜啦。
”
他拍了拍幕天的肩膀,露出遺憾的一笑。
“吵什麼吵,吃飯了。
”牢頭用鐵鞭敲了敲牢門,恕喝一聲,然後将四人份的飯菜放在牢外,便離去。
蘇景宏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将飯菜旁那一壺酒取了進來,“好小子,這牢頭這饕競給咱們送了酒。
”才仰頭要喝,幕天使丢出冷冷一句,“你就不怕裡面有毒。
”
他‘哈哈’一聲大笑,“老夫都淪落至還怕裡面有毒嗎?就算死也做個飽鬼吧!”頭一仰,壺一低,酒灑八口中。
“蘇老頭,别一人把酒喝光了。
”他一把上前奪下手中的壺,有些酒灑在枯黃的稻草之上。
祈佑依日僵硬的靠在冰涼的牆壁之上,一動不動,對他們之間置若罔聞。
我害怕這樣的他,伸手輕撫着他的臉頰,“祈佑,你要不要吃點東西?連日來你滴水未沾,這樣下去你會出事的。
”
他日光呆滞,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腦海裡再無其他人的存在。
看他這個樣子,我的胸口一陣陣撕心的疼,祈佑,如今頹敗的你定然接受不了這樣的失敗吧。
不是因為你沒有帝王之才,而是騎在你沒有糧。
直到祈佑的手撫過我的臉頰,為我抹去淚水,我才發現自己落淚了。
“别哭,我吃。
”他的聲音沙啞,目光終于有神,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容。
我笑了,跑至牢門将一碗飯端了進來,一口一口的喂給他吃。
看他勉強将飯菜哂下的樣子,我的淚水更洶湧的劃落,如今的他該花多大的力氣去哂下這口飯呢。
蘇景宏和展幕天之間的談笑突然斂了去,怔怔的凝望着我們兩,目光低垂感傷。
當滿滿一碗飯見底之後,展幕天捧着酒壺到祈佑面前,“皇上,您要不要喝點。
”
祈佑一把接過,仰頭便猛灌,看那酒滴滴由嘴角劃落,沿着頸項流八衣襟之内,我搶奪而下,澹澹說了兩個字,“夠了。
”
他自嘲的笑了,目光掃過我與幕天,“你們說,我這個皇帝是不是很失敗帶兵打仗,競淪落到士兵相互殘殺食人内的地步?”
展幕天雙膝一跪,急忙說道,“不是的,在幕天心中,您是最好的皇帝。
您統一天下不是為了一己私欲,而是為了讓百姓擺脫戰亂受的苦,之所以沒有成功,隻因錢财外漏,給了昱國這樣一個機會”
“我輸了,你對我很失望,對嗎。
”祈佑凄慘一笑,側首凝望着我。
“不是因為你強大,所以我才愛你。
愛你,無關身份,隻因你是納蘭祈佑,馥雅的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