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花般的絢爛。
文佳佳隻頓了一下,轉身就跑出房間。
青春易逝,所以老鐘會選擇在年輕女孩身上尋找青春的影子;同樣,快樂易逝,所以此時此刻的文佳佳迫不及待的要把它多捂在手裡一會兒。
文佳佳跑到Frank身邊後,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在Frank父女臉上浮現出詫異,這令她有些結結巴巴的不知所雲:“啊,我在頂樓,視野很好,啊,……房間裡有些巧克力和冰激淩……我一個人吃不完。
”言下之意是,我不介意你們和我分享,也請你們不要介意陪我過聖誕節。
這一次,她用美食換取一夜快樂,不再提錢。
Frank父女倆用同樣的表情看着文佳佳,都不說話,那模樣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文佳佳更加尴尬了,倒退着往酒店走,希望挽回自己最後一點顔面:“啊,我就這麼一說,我……”煙火在他們頭頂繼續綻放,顯得很有眼力見兒。
Julie和父親對視,兩人一起笑了,然後Julie指着酒店大門大叫着:“Go……”幾分鐘後,三人的腦袋一同湊在總統套房的玻璃窗前開煙花,五彩絢麗的光一時明一時暗的照在他們的臉上,将他們臉上的笑容映的更加燦爛。
文佳佳已經好久沒這樣笑過了,當然,這也是她頭一次在Frank臉上見到大鳴大放的笑容。
這也是這幾年來的頭一次,文佳佳在過節時沒有想到老鐘,也沒有郁郁不樂。
看完了煙火,就輪到了吃喝玩樂的時間,電視開着,音樂明快,但那節目誰也沒有看進去。
文佳佳正鬧着要大開酒戒,Frank眼疾手快的将酒杯拿走,活似個管家婆,但是很快又被文佳佳奪了回來。
文佳佳為了這個,還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指着肚子道:“我得讓我錨錨學會喝酒!”Frank好奇地問:“爸爸取的名字?”文佳佳笑了:“我取的,抛錨的錨,不是祥林嫂裡阿毛的毛,瞧那個鼠黴名字。
”Frank更加好奇了:“為什麼是這個字。
”文佳佳公布了答案:“抛錨西雅圖呀!這都不懂!”Frank笑着搖頭:“錨錨。
”文佳佳拍拍肚子:“錨錨,媽現在教你喝酒。
”接着,她端起酒杯就喝。
Frank沒有阻止,隻是換了一種方式:“你說的沒錯,兒子可以喝點。
問題是如果我是你,我會想萬一他喝多了,想吐,他現在住的地方恐怕找不到馬桶。
”喝多了,然後吐在媽媽的肚子裡嗎?文佳佳一想到那幅畫面就露出一臉厭惡的表情,繼而和Frank一起哈哈一笑,放下酒杯。
Julie抱着冰激淩使勁吃,見到大人們笑了,自己也跟着笑,更賣力的将冰激淩塞進自己的嘴巴裡。
這樣的歡樂氛圍持續了大半夜,才将小孩子的精力耗完。
Frank為躺在沙發上的Julie掖好被角時,Julie像是想起什麼似得拉過手邊的包,從裡面拿出一個小小的捕夢網。
Frank對她笑笑,幫她系好,再親親女兒:“MerryChristmas.”文佳佳站在卧室裡,透過門縫看到這一切,也輕聲道:“MerryChristmas.”這天晚上,一夜好夢。
這也是幾年來的頭一次。
第二十一章朋友,是令你直接了解異地界的捷徑之一文佳佳一直搞不懂為什麼有那麼多華人眼巴巴的要跻身于美國,用盡一切手段,不惜任何代價,都要得到一個美國身份。
難道就因為美國的生活水平更高些嗎?有錢人在哪裡不都很高嗎?還是因為美國的空氣好,食物無毒?那為什麼美國人得癌症的比率高于中國人?盡管文佳佳已經來美國坐月子好幾個月了,這個問題她依然搞不懂。
她覺得,還是中國好些,自由些,最起碼種族之間不像這裡一樣壁壘分明。
白種人看不起黃種人,也看不起黑種人,白人**對黑人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偏見,倘若遇到有涉案嫌疑的黑人,往往是問也不問上去就是一頓爆揍,因他們從骨子裡就相信黑人就是罪犯。
文佳佳對“黑人為何會受到白人歧視”的疑問,很快從一個移民美國十幾年的新朋友嘴中,得到了答案。
聖誕結果後,文佳佳經過麗麗的穿針引線,很快在西雅圖結識了幾個新朋友,他們大多已經移民十幾年。
其中有一對做餐飲業起家的王姓夫婦,對文佳佳頗為友好。
王太太告訴文佳佳,白人對黑人的歧視,是一種傳統的美國價值觀,就像是很多人潛意識的會歧視同性戀一樣。
很多黑人都說,“我是美國公民,但我不是美國人。
”這種情況在中國是沒有的,這麼說話本身就是帶有歧義的。
文佳佳不能理解,因她親眼所見很多華人在這裡都生活的風生水起,似乎白人慣有的種族歧視在他們身上毫無威懾力。
比如王姓夫婦。
王姓夫婦移民已經十三年了,他們最初來美國,就和那時候大多數的華人一樣,是來美國淘金的。
但是十三年後的今天,王先生變得頗為感概。
他說,和那時候相比,如今大不一樣了,現在移民來美國的人都是已經坐擁了金山銀山,而跑來美國消費享受生活的,因為美國公民的福利好,有錢人自然趨之若鹜。
經過十三年的艱苦創業,王姓夫婦也跻身于美國富人之中,但比起蜂擁而來的大批華人富商們,他們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當文佳佳問起他們最初創業的經曆時,王先生說道:“當時我們也在餐廳裡打工,端盤子,刷盤子,這樣三年,攢下了一筆錢,然後就開了屬于自己的中國餐館。
”很多人中國人在美國都是靠餐飲業起家的,中國菜變化多,好吃,又經濟實惠,這些花樣是腦筋直來直去的美國人想象不出來的。
而中國人又大多有些小聰明,肯吃苦肯耐勞,即便最初到美國時會寄人籬下,但是不出三年,便都會超越老美。
據說,中國人移民美國經曆過三次大浪潮。
第一次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出國留學潮,但它距離文佳佳太過遙遠,暫時忽略不計。
第二次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技術移民潮,大概說的就是王姓夫婦這一波。
第三次則是如今正流行的富豪移民浪潮,通過投資的方式将大部分财産轉移到美國。
因美國的移民監相對加拿大來說寬松很多,很多富商都選擇将家人和财産先一步轉移到美國,獨留一個空殼公司在國内,得到時機成熟了就宣布破産,再趕到美國一家人團聚。
這類人,在現在被稱之為“裸商”。
有報告指出,在中國九十五萬名千萬富商裡,有百分之四十六正在考慮移民,有百分之十四已經移民或者正在辦理移民手續,而家資在一億以上的富人中,有移民意向的人比例更高,高達百分之七十四。
報告裡甚至還說,目前這股浪潮正意味着中國經濟已經進入最危機的時刻,富人們争先恐後的給歐美送去它們奇缺的現金,卻将經濟崩潰的風險留給中國。
看完這份報告以後,文佳佳越發搞不懂老鐘不肯移民美國的原因。
一來,老鐘有錢,二來,他原先結交的那批富商朋友也大多移民了美國,并且總三不五時的在他耳邊鼓吹“移民風”。
但老鐘卻偏偏不為所動。
從這個角度上說,文佳佳覺得自己還是不夠了解老鐘的。
不過,可能連老鐘自己,也不了解自己。
Frank開車帶文佳佳到王姓夫婦的餐館裡用餐時,他們正趕上用餐高峰。
餐廳外聚集了很多等位的顧客,但是透過玻璃窗看進去,裡面還有兩三個空位。
文佳佳抱怨道:“裡面不是還有位置嗎,幹嘛不放人進去啊!”Frank解釋道:“在美國,服務是第一的,要是讓你進去坐下但是不能及時為你服務,他們是不會放人進去的。
”文佳佳撇撇嘴:“美國人真奇怪。
”等他們終于走進餐廳坐定後,正聽到隔壁桌的兩個中國學生讨論着一件趣事。
其中一個中國學生聲稱在超市看到兩個白人女生在偷東西,四個黑人保镖上前要将她們扣留,但最後卻被那兩個白人女生打的落荒而逃……文佳佳小聲對Frank道:“美國女人這麼彪悍啊!”Frank瞄了她一眼,也将音量放到最低:“如果你遇到**盤問,千萬别這麼做。
在美國要是**讓你停下,你不聽的話,他們是有權利開槍的。
”文佳佳倒吸一口氣:“當美國**也太威風了吧!可他們為什麼要盤查我啊!”Frank說:“他們可以随時随地有理由盤問任何可疑人士。
”文佳佳用手指着自己:“我很可疑嗎?”Frank終于無語。
後來,當文佳佳終于親生經曆了一次被盤查的過程時,才由衷的感謝起今日Frank的忠告。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餐廳的老闆娘王太太一聽文佳佳前來造訪,連忙出來相陪。
看她對文佳佳的态度,應是和麗麗關系頗為密切。
王太太看看文佳佳的肚子,語重心長的說:“哎,其實你應該辦個美國身份啦,有美國身份的孕婦在這裡過的是很舒服的。
這裡的法律規定了,孕婦是必須要受到保護的,不管你是排隊也好,過馬路也好,坐公車也好,都是有優先權的,在超市和銀行别人是必須讓你先付賬的,在公車上也是必須要先讓你坐的,如果你摔倒了,這裡的人看到了,也是必須要把你送醫院的。
哎,這在國内是很不可思議的,國内有太多碰瓷的事,還有見死不救的事,現在好像比原來更嚴重啦。
就在前幾天啊,我就親眼見到一個孕婦發生了車禍,當時政府就派直升飛機來了。
因為美國人的觀念就是,也許你肚子裡的孩子将來會是美國總統啦……”直升飛機救援事件,文佳佳是沒體驗過的,也不希望會體驗到。
但在其他事情上,文佳佳是深有體會的。
她的孕婦身份的确為她帶來過很多特權,尤其是到超市買菜時,别人會自動自發的讓開一條道,請她先過。
王太太拍拍文佳佳的手,囑咐道:“你記得要去上一個孕婦的課程,好像要一個月,就是教你怎麼帶孩子啊,給孩子換尿布啊,給孩子洗澡啊那些……”正說到這裡,王太太的一個女朋友抱着孩子走進了餐館,王太太很快起身相迎,并為文佳佳和對方介紹。
那個女人是個單親媽媽,叫Ada,廣東人,她初來美國時既沒有錢也沒有工作,更加沒有美國身份。
但她很聰明,來到這裡以後就到處找當地的教會尋求幫助,而教會的人也對她幫助很多,幫她做吃的,送她去醫院找醫生,甚至幫她買保險。
Ada經濟能力有限,隻能負擔得起每個月六百美金的低檔保險,但是有了這層保障,Ada後來到醫院看病的費用全部都由保險公司支付,自然也包括後來未婚生育的所有醫療費用。
在這一點上,Ada比文佳佳更有優勢些,雖然她們一樣沒有美國身份,文佳佳的保險費用也要比Ada高出很多,但Ada是先辦理的保險,後懷的孕,就可以直接享有免費生産。
美國的保險種類很多,有的包含生産費用,有的不包含,等加入保險後也要等上一兩個月才能享有保險權利,尤其像是文佳佳這種沒有美國身份的人,買保險更比美國公民貴上很多。
最可恨的是,文佳佳是先懷了孕後到的美國,拿的還是旅遊簽證,這在美國保險公司的保單範圍裡,就屬于“pre-existingcondition(已存在的醫療狀況)”,而通常大多數的美國保險計劃都是不包括這一項的。
也就是說,盡管文佳佳買了美國保險,産檢和生孩子的費用一樣要她自己出,保險公司概不負責。
對此,文佳佳很不滿,對Ada抱怨了一番。
Ada聽後解釋道:“這是因為你是先懷了孕才來美國生Baby的,前後總共隻交了幾個月的保險就要回國了,但是一個剖腹産的費用保險公司就要支付四千美金那麼多,這還不包括其它額外的醫療費用。
保險公司也不傻,肯定是不受理的。
不過你還是很幸運的,拿着旅遊簽證還能辦到保險,已經很不錯了,很多保險公司也不受理這個的。
”哦,還有,“MajorMedical(重病醫療保險)”也是非美國公民的文佳佳買不到的。
這就意味着,雖然文佳佳以很昂貴的價格買了幾個月的美國保險,但是卻享受不到以每個月僅僅需要支付六百保險金的Ada擁有的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