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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遇上西雅圖 第25章 男人可以給你錢,也可以随時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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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擦借給了别人。

    這便是文佳佳的第二式,Julie運用起來得心應手。

    當Darwin完成作品後在同學們面前展示時,他解釋道:“我畫的是一個質子當中的三個誇克,它們分别是兩個上誇克和一個下誇克……”望着畫紙上那大大小小的幾個圓圈,所有人都一臉茫然,而Julie卻在此時運用了文佳佳的第三式。

    她突然站起來使勁鼓掌,力排衆議:“太棒了,這是我見過最棒的畫。

    ”但Julie的誇獎并沒有獲得Darwin的歡心,他傷心憤怒的瞪着Julie,令她心裡一咯噔,深刻意識到自己搞砸的有多徹底。

    Frank和文佳佳聽後,一同腦補了當時的場景,一同哈哈大笑。

    在Julie的怒視之下,文佳佳好不容易才忍住笑,安慰道:“沒事,寶貝兒,能被我這三式搞定的也不是什麼好男人,不用遺憾!”文佳佳沒有注意到,自己連同老鐘也一起罵了進去。

    Frank問:“後來怎麼又和好了?”Julie說:“後來,我就直接過去跟他說,我想和你做朋友。

    ”文佳佳挑起眉:“就這麼簡單?”Julie得意地點點頭:“就這麼簡單。

    ”文佳佳看着Julie神采飛揚的樣子,忽然意識到,那令她沾沾自喜百試百靈的三式,在美國是水土不服的。

    Julie其實比她更有天分,因為在Julie的心裡,愛情本來就沒那麼複雜,它來的時候簡簡單單,可能就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或是一句話……而文佳佳呢,習慣了用心機俘獲愛情,得到了也隻能是充滿了心機的愛情,所以她的愛情總是不夠純粹。

    那是不是說,不純粹的愛情,也會開出不純粹的花和結出不純粹的果子?這個結果,文佳佳很快就親身體驗到了。

    當他們幾人興高采烈地像是一家人一樣返回了月子中心時,一個戴着墨鏡的男人從院子裡的秋千椅上站起來。

    他是文佳佳的熟人,并且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令文佳佳呆若木雞的愣在當場。

    在Frank和Julie疑惑的目光下,文佳佳喃喃地介紹,“他是小王,老鐘的司機。

    ”老鐘的司機會出現在這裡隻能說明一件事:老鐘卷土重來了。

    但文佳佳卻并不喜悅,這或許就是應了那套理論:“當時間正确時,人卻從對的變成了錯的,所以直接影響了愛情的結果。

    ”一個多小時後,老鐘的司機開始一件件将文佳佳的行李搬上車,文佳佳和Frank在一旁話别。

    Julie躲在門裡,不想讓人看到她淚流滿面的樣子。

    Frank對文佳佳道:“Julie跟她媽媽一樣,好強,不當人面流眼淚。

    ”文佳佳淡淡笑一下,随即眼圈也紅了。

    相聚總是短暫,而離别卻很長。

    自這以後,天南地北,相隔太平洋,也不知道何時再能再見。

    可能要等到白發蒼蒼,也可能是永訣。

    Frank安慰道:“你該高興,老鐘婚也離了,你不是一直盼着這一天。

    ”文佳佳本想說些什麼,但隻是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然後,文佳佳從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Frank。

    “你照顧我做月子的工資。

    ”Frank拿在手裡:“多了。

    ”Frank打開信封,從裡面拿出一半還給文佳佳。

    文佳佳笑道:“拿着吧,老鐘不差這一點。

    ”Frank也說:“你留着吧,總有要用錢的時候。

    ”老鐘雖然逃過一劫,卻保不齊還有下一次。

    Frank和文佳佳對這次的事都還有些記憶猶新,有錢傍身總是好的。

    文佳佳收下錢,走出門時對Frank道:“跟我向julie說再見。

    告訴她,她是我見過的最可愛的小女孩。

    ”見Frank點頭,文佳佳笑笑,轉身走向汽車。

    直到車子開走很遠,Julie才從門裡悄悄走出來,靠着同樣望着路的盡頭的父親。

    而坐在車裡的文佳佳,早已泣不成聲。

    分别,永遠在不該來的時候到來。

    文佳佳隻覺得,這是老天爺在跟她開的玩笑。

     你曾經夢寐以求的東西 對文佳佳來說,一段感情的開始和結束,就像是擁有和失去一件奢侈品的過程。

    在文佳佳連三千塊挂号費都拿不出來的時候,她甚至不敢去愛馬仕精品店問價,因為問了也是白問,除了給自己添堵以外,什麼都得不到。

    但後來,她跟了老鐘,到愛馬仕精品店一樣不問價,因為一樣問了也是白問,問了也會買,反正不是她付賬。

    再後來,文佳佳的經濟命脈被人攔腰掐斷,那些愛馬仕的包又被她通通送往了北京的米蘭站,心裡有些疼,就像是告别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

    但是過了些時日,文佳佳已不再心疼,因為她發現比起生活來,那些包并不值得一提。

    它們被關在衣櫃裡,升值不會比黃金快,就算是限量版,在轉手寄賣時也是低價售出,因為即便增至也不是增持有者的值。

    說到轉手寄賣,文佳佳還記得一年前去香港玩時,特意去了當地的米蘭站轉了一圈,并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發現一款八折銷售的限量版的包。

    但當時她肚子正餓,原打算吃完了飯回來再買。

    哪知幾十分鐘後回來一看,角落裡的包已經被放到了櫥窗裡,價格也不再是八折,而是原價,并标注着“全新”二字。

    文佳佳走進店裡又将包反反複複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确定它就是幾十分鐘前的那一隻,立刻失去了購買的欲望。

    原本她是不介意買一個二手的包,畢竟有些東西是可遇不可求的,但是在經過店家改頭換面的手法之後,文佳佳便不得不開始懷疑它的真僞。

    再後來,文佳佳從一朋友口中輾轉得知,一些香港的專櫃和二手店,也經常會進一些超A級的包。

    别說顧客,就是經驗豐富的銷售人員也不敢斷定超A的真僞,而它又能換取更多的利潤,一些經銷商便膽大起來。

    想到此處,文佳佳就控制不了對櫃子裡的收藏品的猜忌。

    她有時覺得自己是個幸運兒,可以擁有了别人這麼多限量收藏品,有時候又覺得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逼。

    回去的班機上依舊播放着《西雅圖夜未眠》,但是這一次文佳佳難以入戲,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連衣服也懶得換,最後依舊穿着那身肥大的運動衣走下飛機。

    飛機下有一輛加長型勞斯萊斯,老鐘舉着花束站在車旁等她,一如既往的風度翩翩。

    如果換做是從前,文佳佳一定會身着小洋裝,踩着足以摔死人高度的意大利進口牛皮高跟鞋,濃妝豔抹的飛奔下去,撲進老鐘的懷抱。

    但是現在,在周圍人們的指指點點下,文佳佳蓬頭垢面,有些不修邊幅,對于眼前的一切她隻覺得誇張的不可思議,連老鐘殷切的面孔也令她很不舒服。

    勞斯萊斯沒有開回家裡,而是越過了半個北京城,開到一家采用會員制的高級餐廳的門前,老鐘早已定了這裡最豪華的包間。

    文佳佳曾經很熟悉這裡的一切,但是現在,她隻覺得格格不入,做什麼都束手束腳。

    他們相對而坐,文佳佳望着餐桌上的菜色,魚翅燕窩,山珍海味,她卻一點都不覺得餓。

    錨錨躺在桌邊一個高級嬰兒車裡,兩個保姆站在車邊守候,但文佳佳仍是不放心,時不時望過去,再時不時看向忙不疊的吐苦水的老鐘。

    老鐘隻顧着指責前妻,口不擇言:“她居然為了不離婚就舉報我!他媽的,這種女人怎麼能要!我也不含糊,咬死沒行賄,沒外遇,硬是一點錢都沒分給她!”老鐘太太淨身出戶,這是文佳佳始料未及的。

    畢竟老鐘太太陪着老鐘熬過許多年,為他盡心盡力。

    哪怕是全世界的女人都抛棄老鐘,老鐘太太也不會的。

    老鐘抱怨完了前妻,又對文佳佳笑道:“哎,寶貝兒……這事真是苦了你了,可我不能讓她抓住把柄不是!不過你也太牛了,她給你打電話還錄了音,結果電話裡你一句也沒露出來你和我有一腿!寶貝兒,你太厲害了!”隻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文佳佳面無表情地邊吃邊聽,不吭一聲。

    老鐘卻還喋喋不休:“寶貝兒,你說你想要什麼吧?一套房還是一輛新車?我打算給兒子辦個大Party,你想在哪兒?”文佳佳沒回答,心想才出生不久的孩子,懂得什麼是Party麼,來參加Party是真的為錨錨慶祝的麼?錨錨仿佛知道自己被大人們談論着,這時也用大哭博得注意力。

    保姆趕緊俯身,卻被文佳佳攔住:“抱給我吧,他餓了。

    ”保姆把孩子抱給文佳佳,文佳佳側身回避開老鐘視線,正要喂奶。

    老鐘使勁探頭看,品頭論足着:“寶貝兒啊,喂完這個月就給咱兒子喝奶粉吧,要不你的胸會下垂的!那多難看啊。

    ”文佳佳聽到這,忽然擡起頭,詫異地看着老鐘。

    老鐘卻一臉迷惑:“怎麼了?”文佳佳又低下頭喂奶:“沒什麼。

    ”老鐘的變化,令文佳佳感到陌生。

    曾經和老鐘在一起的畫面,走馬觀花的在腦海中略過,文佳佳卻隻覺得不可思議,仿佛那個女人不是自己。

    第二天,文佳佳則在司機和保姆的陪同下,到派出所為錨錨在中國的居住權辦理手續。

    她和老鐘都險些忘記了,錨錨是個美國公民,在中國居住是需要居住登記的。

    文佳佳帶齊了所有資料,包括錨錨的中國旅行證、她自己的戶口本,以及登記在她名下的房産證,很快将手續辦妥。

    但老鐘卻一整天不見人影。

    之後的那幾天,文佳佳的日子過的渾渾噩噩。

    她告别了北京這裡的所有夜生活,包括Praty、小禮服、高跟鞋、洋酒、甜品,以及五顔六色的燈光和化妝品,還有屬于這裡的那些狐朋狗友。

    文佳佳的變化也同樣令别人感到詫異,她變得宜家宜室,安分守己,再沒有陪老鐘出席過任何宴會,也懶得周旋于上流社會,更告别了以往出入頻繁的私人會所。

    她除了吃就是睡,偶爾看看書聽聽音樂,好似生活原本就如此簡單,從未變過。

    隻有一樣東西沒有變過,文佳佳依舊喜歡一個人坐在客廳窗台上看夜景。

    這樣高的樓層可以将夜晚北京的繁華盡收眼底,比星光更璀璨。

    偶爾,她也擡起頭,望着挂在窗子上的那個捕夢網,看它在微風下輕輕晃動,嘴角也會不由自主的翹起。

    直到保姆輕手輕腳的走過來,提醒她:“文小姐,洗澡水放好了。

    ”文佳佳才會收回目光,回過頭去。

    襯在保姆身後的豪華室内裝修,在文佳佳眼中,更顯得冷冷清清。

    “好,謝謝。

    ”文佳佳從窗台上下來,穿過長長的走廊,輕輕推開嬰兒房的房門。

    房間很大,錨錨的小床擺在正中央,顯得孤獨而渺小,旁邊的保姆見文佳佳進來,連忙從床上起來:“剛換了尿褲,我一會兒……”文佳佳搖搖頭,示意她不用再說什麼:“你睡吧,我沒事。

    ”保姆誠惶誠恐站着,仿佛生怕自己方才的舉動會令她失業,但文佳佳已經輕輕關上房門,返回主卧室。

    和主卧相連的浴室開了半邊門,裡面的按摩浴缸裝滿了水,正不停翻滾着。

    文佳佳擡頭看表,快要淩晨兩點了。

    她拿起電話,撥通老鐘的号碼,聽筒那邊很快傳來KTV唱歌的聲音,老鐘扯着嗓門“喂”了一聲。

    文佳佳問:“什麼時候回來?”老鐘道:“你先睡吧,陪幾個朋友,還沒點呢!”這是老鐘一貫的生活方式,文佳佳默默地挂上了電話,心情就如同浴室裡翻滾的水一樣,起伏不定。

    接下來的日子,老鐘的夜生活依舊豐富多彩,一成不變,沒有因年歲漸漸大了而稍有收斂。

    文佳佳獨自在家時,總會重溫過去的記憶,再對比現在,總有種錯覺,好像自己是在養老,而老鐘還正值青年,有大把的時光可以揮霍。

    文佳佳體會到老鐘太太過去多年來的心境,很想找機會漸漸對方,再問問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然後轉念再一想,其實老鐘從未變過,他一直是這樣的,變得隻是他身邊的女人們。

    所以在老鐘和女人們的關系上,沒有人是對的,也沒有人是錯的,差别隻在于,他們隻是一時同路而已。

    一時同路,難以終身。

    文佳佳的平靜也是一時,終會爆發。

    而爆發的那天,她正和老鐘坐在上次那件高級餐廳的包間裡,老鐘眉飛色舞的講着自己有驚無險逃出生天的經曆,好似他這輩子值得炫耀的是有這件事。

    “我想在君悅辦酒席,最大的廳能擺60桌。

    趁這茬我正好是告訴大夥兒,我老鐘又沒事了!零口供!多牛!”文佳佳低頭吃飯不說話,老鐘的話她已經能倒背如流了。

    老鐘繼續道:“辦完事,你可以去香港或者日本購物,我最近特忙,恐怕陪不了你。

    ”見文佳佳仍沒有擡頭,老鐘想想道:“哦,對了,還有……”哪知文佳佳卻突然擡起頭來,輕描淡寫道:“老鐘,我們分手吧。

    ”老鐘當場愣住:“你說什麼胡話,兒子有了,我婚也離了,分什麼手?!”文佳佳很平靜,大概是早已打定了主意:“我真的想分手了。

    我們不合适。

    ”老鐘這才嚴肅起來,想起過去這些時日的相處,試圖找出症結所在:“等等,等等,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嫌我沒空陪你?”文佳佳不說話,默默聽着。

    老鐘繼續道:“你不能指望我在外頭打拼,回家還得給你心靈雞湯吧!”這話老鐘可能也對老鐘太太說過吧,文佳佳想說什麼,但最終未置一詞。

    老鐘還以為問題已經解決,息事甯人道:“那我以後盡量都抽空陪你,好吧?”他以為,文佳佳的情緒已經鬧完了,卻沒想到文佳佳在這時候搖頭道:“我不是想你陪我,我隻是想分手。

    ”老鐘皺起眉,神色認真,頓了片刻,找出另一個可能性:“你是不是在美國和什麼人搭鈎上了?我知道了,是不是你發微博照片的那個?!”文佳佳歎了口氣:“和他沒關系。

    ”老鐘卻越想越靠譜,窮追不舍:“怎麼沒關系,我在照片裡都看見他抱着我兒子了!我就是不計較這些了,你在那種情況下還給我生了兒子,我認你這份情,所以離的婚!”末了,又問:“……他是幹什麼的?比我有錢是不是?”文佳佳有些不耐煩,這樣的态度是以往老鐘慣常用的:“我說了和他沒關系!”老鐘很堅持:“不可能!你們這種女人怎麼可能看上窮光蛋!他到底是幹什麼!”他的話,直接刺傷了文佳佳,等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再告訴你一次,我跟你分手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他就是個司機,還兼職在大學實驗室打工行了吧!”老鐘這才平靜下來:“那為什麼?那你說他哪兒比我強?”在老鐘的世界裡,男人有錢就等于擁有了一切。

    以前的文佳佳也是這麼想的。

    但文佳佳卻在老鐘面前細數有關錢以外的東西:“他善良,本分,踏實,愛家愛孩子愛妻子,知道每天晚飯回家吃,知道周末能在家陪老婆孩子……”老鐘将她打斷:“别扯了,這算什麼理由,這些空話你騙小學生啊!”他認為,一個男人本分的呆在家裡,那正是因為他沒有本事出門賺錢。

    事業成功的男人,本就少有時間分給家庭。

    這是鐵的定律。

    文佳佳有些氣結:“好,那我告訴你實話,他比你帥行嗎!他他媽的比你帥行嗎!”老鐘一下子安靜下來,不得不承認這是除了錢以外,他唯一比不上那個Frank的地方:“靠,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

    我老婆說得一點都沒錯,你們這種女人就是水性楊花!就知道愛小白臉!”我老婆,而不是我前妻,也不是“那個女人”。

    文佳佳看着老鐘,一眨不眨:“好,那我就愛了,行了嗎!”老鐘突然笑了:“我靠,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

    你們女人就知道愛小白臉!……分就分,我找女人還不是分分鐘的事!但我必須告訴你,如果你不跟我了,孩子以後就不算我們鐘家人,他可是沒權利分财産的。

    ”大概,他當初和前妻分手時,也是用的這套說辭,和這張嘴臉吧?文佳佳想。

    文佳佳也笑了:“你放心,我懷的時候确實是沖着你的财産,但是生的時候不為這個了!”兩人都撂下了狠話,氣氛一下子降到谷底,令文佳佳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

    文佳佳忘了在哪兒看過,看一個男人好不好,要看他對前妻的态度。

    千年修行,一朝分手,怎麼也不能就反目成仇,斬盡殺絕。

    她曾經羨慕嫉妒恨過老鐘太太在多年前嫁給這個男人,如今居然又羨慕嫉妒恨老鐘太太可以離開了這個男人。

    真是可笑!數日後,文佳佳離開了老鐘,就像老鐘太太對老鐘忿忿不平的預言一樣,“像她那種愛錢的女人,才不會跟你走到最後!”如果是以前,文佳佳聽到這句話一定會為自己哭冤叫屈,因她對老鐘是真心實意的。

    但換做是現在,文佳佳不得不認同老鐘太太的話,她的的确确沒勇氣也沒心情陪老鐘一直到老。

    老鐘專一于事業,專一于周旋于各種女人,而老鐘太太則專一于老鐘,專一于生活。

    在這一點上,老鐘太太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也算得上是生活裡的女強人了。

    而事業上的女強人,當屬Linda,她簡直可以和老鐘一較高下了。

    這兩人要是湊在一起,一定能創造出跻身于世界五百強的牛逼企業,隻可惜Linda遇到的是Frank,而老鐘遇到的是老鐘太太,所以他們的結局也注定雷同。

    文佳佳曾經試想過,自己離開老鐘以後,老鐘在通宵玩樂之後回家是什麼心情?會不會和她,以及老鐘太太為他等門時的心情一樣,覺得屋子太大,屋裡卻沒有交談聲,走起路來都有回音?就算老鐘酒桌和談判桌上如何了得威武,當他暈暈乎乎回到家裡後,也不會有人随時遞上醒酒湯,不會有人為他脫去皺巴巴的西裝,第二天宿醉醒來他才會發現自己東倒西歪的躺在客廳的地毯上。

    光是想到此處,文佳佳就有些可憐老鐘。

    不過最近,老鐘和老鐘太太的結局稍有改寫,應該說是生活裡的強人終于戰勝了事業上的,也可能是老鐘終于意識到,無論他如何拼搏,回到家裡面對冷冷清清的屋子,也隻會顯得自己凄涼無比吧?他們複婚了,就在老鐘和文佳佳原本預定的那家酒店裡,場面辦得很大,據說老鐘當時還滿場飛的吹牛他如何“零口供”。

    文佳佳簡直難以想象當時老鐘太太的心境,怕是在衆人眼裡,這對夫妻隻是閑得無聊瞎折騰一場吧?但也因為這件事,文佳佳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也正是因為她,老鐘才覺出了老鐘太太的可貴。

    所以文佳佳甘願認輸,自認比不上老鐘太太。

     當北京遇上西雅圖 一段感情的離開,要麼是他變了,要麼是她變了。

    文佳佳不得不承認,在她和老鐘的這段關系裡,變的是她。

    因為她變了,所以才會找上老鐘,也因為她變了,才會離開老鐘。

    從這個角度來說,老鐘是專一的,專一于他的一成不變,變的隻是他身邊來來往往的女人們,哪怕是陪他熬過的老鐘太太,也是一樣。

    想到這裡,文佳佳又想起了Frank,Frank也是難得一見專一的男人,他專注,有耐性,對人對事都一心一意。

    但是同樣都是兩個專一的男人,一個混的風生水起,一個卻落魄頹廢,這是為什麼呢?文佳佳認為,他們一個是事業上的強人,一個是生活裡的強人,各有專攻,是兩個截然不同類型的金字塔尖。

    如果作為情人,當選前者,但作為妻子,後者為上。

    一轉眼,兩年過去了。

    文佳佳開了新微博,叫“饞嘴寶寶”,粉絲五十萬。

    這是她賴以為生的宣傳工具之一。

    她平日的生活很簡單,租了一個不算大但很溫馨很有家的感覺的單生公寓。

    客廳裡淩亂的桌面中間擺着一個Apple筆記本電腦,那上面總是開着一個同樣名為“饞嘴寶寶”的網站,用戶很多,流量不錯。

    每當文佳佳按期為網站繳費時,都會想起Frank當初的話:“你拿着吧,總有要用錢的時候。

    ”如Frank所說,“饞嘴寶寶”正是文佳佳用他退回的那筆錢辦起的,内容自然是她的強項——做菜。

    隻不過隻給寶寶們做,但這是全世界媽媽共同關注的課題,所以永不退流行。

    何況文佳佳還是國内第一個推出寶寶菜譜的作者,更加物以稀為貴。

    至于成效,直到上個月,她得到了第一筆廣告。

    這兩年來,文佳佳的工作和生活都在這間小單身公寓裡,她的整日安排也很簡單,每天會按時按點的到廚房裡忙活,臨到飯菜出國時,她會揚聲對外面的錨錨說:“錨錨,飯飯馬上就好哦!”坐在寶寶椅上兩歲多的錨錨,就會奶聲奶氣回答:“好的,媽媽!”然後不多會兒,文佳佳就從廚房裡拿出兩份一模一樣的食物,它們擺盤漂亮,色彩誘人。

    一份會送到錨錨面前。

    文佳佳會說:“錨錨,這叫春天來了,嘗嘗好不好吃。

    ”另一份會拿到房間專門空出來的一塊攝影角落,文佳佳拿起照相機對着食物各角度拍攝,随即存入電腦,傳上網站。

    然後文佳佳又會邊打字邊對着電腦喃喃自語:“春天來了,這是初春給寶貝最好的一份食物,她由新鮮的胡蘿蔔,菠菜和花生糊組成。

    ”這樣的生活似乎很寫意,也很容易,文佳佳專心緻志的帶着孩子,就像老鐘專心于事業,老鐘太太專心于老種一樣。

    她發現,人一旦有了目标,并且具備了專一這一美德時,這個人會顯得更有魅力些。

    這似乎是Frank吸引她的原因。

    想到Frank,文佳佳難免有些怅然若失,雖然生活還在繼續,但少了一些人的陪伴,就像是一道美食少了調味料一樣,單調乏味。

    午夜夢回時,起夜為錨錨沖奶粉時,那許久沒犯的空虛症就會造訪文佳佳,而她腦海裡也總會浮現Frank的臉,盡管他已經變得漸漸模糊。

    這樣的情況時有發生,規律的就像是會持續一輩子,不得不令文佳佳慎重的思考了許多,也令她終于鼓起勇氣,在帶着錨錨去西雅圖換領旅行證時,頭一次撥打了Frank的手機。

    她不知道Frank是否換了号,隻是想碰碰運氣,直到聽筒那頭傳來“用戶已關機”的提示音,她才讪讪一笑,挂上了電話。

    而就在一分鐘前,她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望着對面的帝國大廈時,還在心裡對自己說:“就一個,就打一個……”隻是一個,就足以失望。

    文佳佳不知道的是,在紐約某醫院的走廊裡,Julie正忐忑等待着Frank的考試結果。

    而屋裡的考官正在問Frank:“你今天四十四了,為什麼在這個年紀想重新當回醫生?”下巴已經恢複光潔不再胡子拉碴的Frank,對考官笑道:“我想,是為了找回我的生活。

    ”接下來,又是一連串的專業問題……當Frank一臉面無表情的從屋子裡走出來時,Julie立刻緊張地奔了過去,輕聲詢問:“他們要你嗎?”Frank臉色微苦,Julie跟着心裡一涼,難過地看着他,不知說什麼才好。

    卻沒想到,Frank突然說道:“提要求吧,今天你想幹嘛都行!”Julie隻愣了一下,就歡呼雀躍的跳到Frank身上:“萬歲!”就像文佳佳時常想起Frank的話一樣,Frank也時常想起文佳佳的,就比如,她說他穿醫生袍很帥。

    Julie的要求很簡單,再去一次帝國大廈。

    幾十分鐘後,Frank已經帶着Julie跻身于人群中,排隊湧進入口。

    Julie情緒很高,拿手機招呼着:“來,爸爸,看這裡……”她給自己和Frank自拍了一張,滿意的笑眯了眼,但笑着笑着也和Frank一樣眺望起遠方。

    Julie澀澀的問:“爸爸,你說她現在在幹什麼?”Frank笑了,揉揉她的頭發:“不知道,應該是在中國當媽媽。

    ”Julie又一次提起說:“我想給她發這張照片過去。

    ”Frank卻說:“我們不該打攪人家。

    ”Julie低下頭,解釋道:“兩年前,都是因為我她沒來成,我隻是想告訴她,現在我們替她來了。

    ”Frank沒說話,終于點了頭。

    可能,在他心裡,也有些期盼吧。

    但是期盼什麼呢?難道是一句“謝謝”麼?Frank不知道。

    不過也幸好是Frank心裡突然升起的期盼,直接改變了一些事。

    與此同時,就在帝國大廈頂層的另一邊,文佳佳正抱着錨錨望向前方,直到被微博更新的提示音拉回注意力。

     文佳佳随手打開一看,愣在當場,因那來自許久不曾聯絡的Julie。

    更令文佳佳吃驚的是,Julie發來的竟是Frank和她一起在帝國大廈頂上的照片,那背後的景色,就在自己不遠處。

    文佳佳頓了一下就立刻回神,抱着錨錨穿行于人群中,四處張望着。

    但來往的人太多,時常擋住她的視線,她隻好喊道:“Frank,Julie……”但是沒有人答她。

    文佳佳隻好再翻出照片,試圖找出拍攝的位置,然後努力向目标擠過去。

    然而,當她終于站到照片中的位置時,這裡已經沒有Frank和Julie的影子了。

    文佳佳很着急,也無暇去想見了面該說什麼,便拿出手機對着自己自拍了一張,并迅速傳上微博。

    這時,Frank和Julie正落寞的走在帝國大廈外的人行道上的,他們也像方才的文佳佳一樣,被Julie手機裡發出的微博更新提示音留住了腳步。

    隻見Julie像中了樂透一樣,大叫一聲,引來Frank的注意力,兩人一同望着她的手機,Frank幾乎是立刻的要講電話打回去。

    但這時擦肩而過的路人卻将手機撞到了地上,“嘩啦啦”散了架。

    Frank将手機碎片撿起來,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就被Julie一把拉住往回跑。

    他們飛快的越過隊伍,跑到電梯口,忙着道歉搶進電梯,全然不顧旁人的指指點點。

    接着,便是度日如年的電梯持續上升的時間。

    帝國大廈高一百零二層,電梯的速度高達四百二十七米每秒,但即便這樣電梯上升也需要一分多鐘的時間。

    它生了多久,這對父女就緊張了多久,并且在電梯上升的過程中,他們都很害怕當他們趕過去時,文佳佳已經離開了。

    然而,當電梯“叮”的一聲抵達時,那緩緩開啟的門外,是空無一人的通道。

    Frank卻緊抓着Julie的手往前走,好像冥冥中有種力量驅使他一樣,牽引着他向前方的拐角走去。

    三步、兩步、一步……抱着錨錨的文佳佳,出現在拐角的另一面。

    七十三部電梯,但他們卻同樣在這裡彙合,就像《西雅圖夜未眠》裡演的一樣。

    Frank、Julie和文佳佳對視着,不約而同的笑了。

    他們都沒有說話,此時無聲勝有聲。

    直到Frank走出電梯,向文佳佳走近。

    在Frank微笑的注視下,文佳佳先一步主動伸出手,Frank毫不猶豫的伸手拉住她。

    有時候,我們選擇一個人,是因為生活。

    有時候,我們選擇一條路,是因為再無其他路可以走。

    有時候,我們選擇一種生活,是因為懶得去冒險,去改變,去經受波折。

    生活往往隻會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抓住了,會赢來很多,你沒抓住,似乎也不會輸掉籌碼,差别隻在于幸福與否。

    一年後,文佳佳的《抛錨西雅圖》終于出版了。

    在這本書裡,老鐘是開場,奢華而高級,像是無邊無際的名利場的一個簡單縮影。

    小周和陳悅則是特約演員,雖然戲份并沒有占據太多,卻是直接教會文佳佳一些人生道理的媒介。

    黃太是像所有人的母親一樣的人物,包容是她最偉大的特質。

    還有大小龍套一大堆,比如Linda,比如Doctor唐。

    而男主角,自然是Frank。

    他是整本書裡最鮮明的感情線,是文佳佳精神圍繞的中心。

    她最初的憤怒和暴躁來源于Frank,最初的不耐煩來源于Frank,但最初的陪伴,最初的依賴,甚至是最初的信任,全都來源于Frank。

    Frank有過一段婚姻,文佳佳則有過一段婚外情。

    Frank有一個女兒Julie,文佳佳則有一個兒子錨錨。

    分開來看,這是兩個破碎的單親家庭,但組合在一起,就是圓滿。

    安妮有薩姆,而文佳佳有Frank。

    曆時兩年,她終于找到了屬于自己的《西雅圖夜未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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