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送禮,他拎着禮品袋像拎個炸藥包,那東西越來越沉,他越走越别扭,擡手塞到舒曼手裡,舒曼:“男同志你不拿東西,讓我女同志拿呀,真不像話!”
耿直一本正經:“這話就不對,新社會提倡男女平等,男同志能幹的,女同志也能幹,你們政治學習沒學過?”
舒曼冷笑:“算了吧,别講歪理了,你就是要面子!”
耿直:“老婆,你讓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含糊,可這種求人送禮也太、太、太丢人了。
”
舒曼:“給楚建又不是給别人,有什麼丢人的?求人家幫這麼大忙,總要表示一下嘛!”
耿直歎口氣:“跟你說多少遍了!就是給他才丢人呢!我們什麼關系?戰場上生死兄弟!”
舒曼:“我也跟你說多少遍了!楚建自己辦不了這件事,他也得托關系求人,總不能讓人家又幫忙又搭東西吧?”耿直在公共汽車前停下:“得得得,說不過你!趕緊回去吧!”
耿直來到總部機關大門口,不遠處有哨兵站崗,不時有軍人進出。
耿直默默看着,神情黯然。
楚建快步從大門走出:“站在這兒幹什麼?快跟我進去!”耿直搖搖頭:“我一個老百姓,不想進這種地方!”
楚建笑道:“是怕受刺激吧?”耿直把禮品遞給楚建:“少廢話,拿了東西走人!”
楚建:“喲,這是幹什麼呀?”耿直:“你幫我大姨子調動工作,總要求人的。
”
楚建故作正經地:“這可是不好的風氣,我們部隊可不講這個。
”耿直突然發作:“你少廢話!你以為我願意給你!願意到這種地方散德性呀?我們家大姨子正經名牌大學畢業,是國家急需的人才!讓你幫忙是給你一次立功的機會!”
楚建點頭微笑:“這就對了,這才是英雄營長的風采嘛!”耿直歎口氣:“我說這身軍裝穿你身上怎麼這麼别扭呢?”
幾天過去了,早上耿直懶懶地從床上起來正要出門,就聽見門外舒露說話的聲音,她似乎有意說得很清楚:“怎麼會這麼難的啦,我們又不是什麼社會閑雜人員,我們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高級人才,首都建設很需要我們這種人才的,我看還是他不上心吧,你再催催好吧,我和你姐夫不是萬不得已,不會求你的。
”
舒曼急了:“這是兩個城市調動,哪有那麼容易的?耿直是從來不求人的,為你們的事他都找了老首長,可他的首長和戰友都是部隊上的,也不懂地方上的事兒!求人也需要時間的!”
舒露卻是不急:“我們來這邊都半個多月了,常媽媽帶來的東西都吃完了,你們倆那點定量你們都不夠吃的,怎麼不急?”
舒曼:“你急有什麼用呢?”舒露:“我不急有什麼用呢?”
舒曼一屁股坐下,低聲:“那你回去等好了。
”舒露淡笑:“曉得你煩我們,我跟常媽媽講好了,我們今天去買火車票,明天就走。
”
舒曼一聽這話,急道:“唉,我沒這個意思啊,是你一天到晚老着急!”舒露笑着:“我們窮親戚寄人籬下,看人臉色,我們還賴下去做什麼?”
舒曼氣得要哭出來:“你這叫什麼話!常媽媽,常媽媽。
”常媽還沒出來,耿直先出來,一見耿直,姐妹倆都不說話了。
耿直坐下,語氣沉穩:“你剛才的話我聽到了,我聽着還是很有道理的,我也是這樣跟首長講,你們是專業知識分子,國家花大錢培養你們,當然需要你們為國家效力,首長要我轉告你們,請你們放心,隻要你們有真才實學,國家不會埋沒你們的。
”
舒露聽着,臉色漸暖,頭低下一點,淡笑道:“妹夫啊,小妹知道的,我這個人别的都好,就是嘴不好,我有時候說話一針見血的,你看小妹面子,好包涵一點的啦。
”耿直與舒露目光相遇,耿直坦然一笑。
舒曼姐夫調動的事情有了一點眉目,舒露和常媽也不好老待下去,準備先回去等消息,耿直和舒曼送她們去車站。
舒露挽着舒曼含淚道:“你也不要生我氣,我真是被你姐夫的事急得亂講話。
”
舒曼摟一下舒露:“你别難受了,我向你保證,我走之前肯定把你和姐夫調過來!”
常媽眼淚汪汪拽着舒曼不松手:“你去那麼遠那麼冷的地方,常媽媽也不能陪你,一年也見不上一次,你要好好待自己哦,能早點回來就早點回來,姑爺人雖然性格粗一點,生活習慣差一點,人可是好的,是真心疼你的,你要好好過日子,早點生個小寶寶,我來北京幫你帶!”舒曼眼淚刷地下來了。
常媽媽和舒露走了,忽然少了兩個熱鬧的人,屋裡安靜很多,兩口子一下子找不着感覺,彼此壓着聲音說話。
舒曼:“洗腳了嗎?”
耿直:“洗了……想喝水嗎?”舒曼:“不渴……”
耿直:“噢。
”兩人互相看着,忽然哈哈大笑,聲音一下子提高。
耿直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歎道:“總算能随便說話,随便上廁所啦!”伸手摸向舒曼。
舒曼略一遲疑:“我們明天要去照相了——”耿直繼續撫摸着妻子,明顯心不在焉:“照什麼相?”
舒曼略一遲疑:“下個星期就要辦護照了。
”耿直的手一下子停住了,不說話,隻是看着妻子。
舒曼:“你說話呀!”耿直:“說什麼?”
舒曼:“說什麼都行!”耿直的嘴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能說出來,他輕輕撫摸着妻子的臉,繼而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舒曼默默盯着丈夫,無聲地歎了口氣。
耿直到醫院檢查工作,邊走邊跟身邊跟着的工作人員說話:“醫院在環境衛生方面應該是标兵,做各單位的典範,絕不能有死角!”
一身白大褂的季誠從樓門走出,正與耿直相遇。
季誠面對耿直站住,誠懇道:“我一直對你有誤解,我覺得你不了解知識女性,不懂舒曼,現在事實告訴我,我錯了,舒曼留蘇,你大力支持,說實話出乎我意料,我還以為你會拖後腿呢。
”
耿直停下,一臉淡笑:“你們留蘇,學本事造福咱們國家,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我為什麼要拖後腿?”季誠頻頻點頭:“您到底是解放軍英雄,覺悟真高!”
耿直仍是那副從容模樣,長者般說道:“小季啊,你們醫院就你們兩個人去,舒曼是女同志,從小也沒受過什麼苦,你是男同志,你要多照顧她。
”季誠激動地說:“你放心,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