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照顧她的。
”
耿直點頭:“好好好!”一連說了三個好,耿直離去,心情十分複雜,既有嫉妒也有羨慕也有無奈。
該來的總會來的,這天下了班,耿直正在看報,舒曼悄然繞到他背後,伸手将護照用的照片擺放在他面前。
舒曼又問:“好看嗎?”耿直:“好看。
”
舒曼:“我多洗了一張,給你。
”耿直接過照片,默默看着,神情黯然。
舒曼從後面輕輕抱住丈夫,喃喃地:“明天就要交照片了——等護照下來,就是闆上釘釘子,想改也改不了了。
”耿直站起來,故作豪爽地笑道:“好啦,别自己折騰自己了!早就定好的事,改什麼改?”
舒曼:“季誠說他今天看見你了,他很佩服你!”耿直頓時沉下臉:“我用不着他佩服!”
舒曼坐到耿直懷裡,頭抵到耿直胸前:“真的覺得好快啊,有點怕。
”耿直像哄小孩:“你還真是小孩,也不是你一個人去,那麼多同志呢,你怕什麼?”
舒曼緊緊依偎着:“就是舍不得你嘛。
”耿直有點難受,笑着:“别招我啊,我肚子可沒油水,那個不得,頭暈。
”
舒曼盯着他:“我再問一遍,你真舍得讓我走?”耿直突然嘿嘿一笑:“走吧!走吧!現在走正好!反正也吃不飽飯,心有餘力不足,眼不見心不煩!”
舒曼依舊盯着他:“那我真的走了?”耿直一笑,拿出寶貝相機:“老婆一走四年,讓我這寶貝兒給咱留個念想吧!”
舒曼還是沒有想好,走還是不走,糾纏着她,有些神思恍惚,走到院辦公室,舒曼停住腳步,從兜裡掏出裝照片的小紙袋,遲疑着。
季誠興沖沖趕上來:“唉,照片交了嗎?”舒曼:“還沒有。
”
季誠:“趕緊交啊!辦護照就等照片了!”舒曼略一遲疑:“可是,我、我還沒想好。
”
季誠一愣:“沒想好什麼?”舒曼沒有說話,默默看着手中的照片。
季誠:“是不是耿直又說什麼了?”舒曼搖搖頭,繼而轉身慢慢往回走。
季誠趕緊追上:“哎,你幹什麼去?”舒曼聽若未聞,繼續前行,季誠跟在後面。
舒曼突然停步,沒好氣地說:“你老跟着我幹什麼?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季誠盯着她:“一定是耿直拖你後腿了!他這個人怎麼這樣啊?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跟我說得多好聽啊,還要我照顧你——”舒曼喃喃地:“你照顧我,可是誰照顧他呀?”
季誠:“他還用人照顧?”舒曼突然提高了聲音:“當然用啦!他現在一個月的定量才二十多斤,他那麼大個子,飯量本來就大,我要是在,還可以勻一些給他吃!可我要是真走了,”神情黯然,“他可怎麼辦哪?”
季誠:“你要是為這個擔心,大可不必!報紙上說了,困難隻是暫時,國民經濟很快就會好轉的!”舒曼:“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季誠:“這跟自私有什麼關系?我們是醫生,我們醫療水平的高低,會決定患者的生死!蘇聯的醫學水平比我們高許多,四年的時間可以學到多少知識啊!”舒曼:“這些我當然知道。
”
季誠:“這次學習條件多難得,全院就我們兩個人,去的可是蘇聯最頂尖的醫學院——”舒曼焦躁地:“好了,你别說了!”
季誠:“那你還猶豫什麼?”舒曼避開目光,看向遠處,輕聲地說:“他也曾經是個非常出色的軍人,如果不是為了我,他一定會當上将軍,統領着千軍萬馬——那是他一生的夢想!”舒曼聲音哽咽,眼中有淚光在閃爍。
季誠略一遲疑:“當一個最出色的醫生,也是我們的夢想。
”舒曼慢慢轉向季誠,神情平靜:“你知道婚姻對我意味着什麼?”
季誠緊張:“什麼?”舒曼聲音很慢:“從今以後,我不能隻為自己活着!”
舒曼在廚房做飯,耿直推門進來,手扶着門,直喘氣,舒曼端碗出來,見狀吓一跳,趕緊過來扶住耿直:“怎麼回事兒?”耿直笑着搖頭,坐下:“中午沒趕上飯點,沒吃飯。
”
舒曼急得直轉:“怎麼能不吃飯呢?你本來飯量就大,天天減食已經營養不良了,再不吃飯是要出毛病的呀,哎呀,家裡也沒什麼可吃的,我去外面買點兒——”舒曼着急往外跑,耿直一把拽住:“别大驚小怪,當兵的餓肚子經常的事兒。
”耿直說着往起站,這下子頭暈目眩,一頭朝地上栽去,舒曼吓得一把抱住他。
耿直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舒曼正給他喂糖水:“在對門要了點白糖,真不好意思,人家小孩的一點糖票。
”
耿直笑着:“你們去蘇聯也夠受罪的,成天吃列巴、黃油、酸黃瓜、起司,聽着就飽,那油悶春筍你是别想了,對了,你們的護照該辦下來了吧?”
舒曼神情平靜,繼續喂他糖水:“換别人了,我不去了。
”耿直一驚,“騰”地坐起來。
舒曼“哎呀”了一聲:“小心點,多珍貴的糖水呀!”耿直一下子懵了:“怎麼回事?”
舒曼:“沒怎麼回事。
”淡然一笑,“蘇聯又跑不了,這次不去,以後還有機會。
來,再喝兩勺!”耿直一把奪過水碗:“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跟我商量一下?”
舒曼:“你當年離開部隊,不是也沒跟我商量嗎?好了,不要再說了,事情都過去了!說老實話,我一決定不去,心裡一下輕松了,欠了幾年的債,終于還清了!”
耿直緊緊抱着老婆,激動得說不出話,好容易想出一句:“你不要後悔啊,傻丫頭!”舒曼擡起頭看耿直:“這次不去,不等于永遠不去。
”
耿直抱起舒曼轉着圈:“生完孩子再去,我和兒子一起送你走。
”舒曼吓得:“停下快停下,别摔倒了。
”耿直這邊早已歪歪倒倒,舒曼吓得雙手伸出,抓住門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着,有一天,耿直正在吃飯,舒曼走進來。
神情黯然地把一張報紙遞給耿直。
耿直接過報紙,輕聲念道:“蘇聯政府單方面決定撤走全部在華專家——”
舒曼:“我們院長告訴我,去蘇聯留學的計劃,無限期停止了。
”耿直欲言又止,上前輕輕抱住了妻子。
舒曼喃喃地:“我不後悔。
”耿直點頭:“我知道。
”
舒曼:“你也不許後悔。
”耿直點頭:“我知道。
”到這個時候,舒曼才放聲大哭,耿直緊緊摟着老婆,一句話也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