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褲子晃晃當當出來,一見四貴兒幹活,趕緊要表現,就去抓拖把,四貴兒瞪眼:“有的是活兒你搶我的幹嘛!”
耿直出來,腳下直打滑,哭笑不得,指揮着:“你們兩個出去轉轉,天安門、人民大會堂、曆史博物館都參觀參觀,好容易來趟北京,回去别讓人笑話,來趟北京啥沒見着!”
四貴兒杵着拖把,眨巴着眼不知道說啥好,耿六子趕緊給四貴兒屁股一下,笑道:“哥嫂子,你倆上班去吧,不用管我們,我們自己轉。
”
四貴兒憨頭憨腦道:“反正在北京工作呢,啥時候去轉都行,不急。
”
耿直要急,舒曼趕緊張羅:“六子你認道,你下樓去買早點,院門口小賣部大餅、油條、豆漿,想吃什麼就買什麼。
”
舒曼說着遞給耿六子幾元錢,耿六子接過錢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瞪四貴兒:“你老實呆着啊,不許自己一人兒跑啊。
”
耿六子一溜煙跑走了,四貴兒站不是坐不是,耿直看着四貴兒,說聲:“四貴兒——”四貴兒瞪大無辜的眼睛看着耿直:“叔?”
耿直就不知道怎麼往下說,回過頭對舒曼道:“我不餓,我早上有個會,我先走了,你、你跟四貴兒說說,啊,說說——”
耿直說着就往外走,急着慌的,連公文包都沒顧上帶,舒曼抓着包拽開門,喊:“哎,包!”耿直蹭地抓過包,三步兩步跳下就跑,舒曼哭笑不得,回過頭來,見四貴兒仍瞪着無辜的大眼睛看着她,可憐兮兮道:“叔真是不喜歡我,見我就跑呢。
”
舒曼笑了:“你叔是急着給你倆找工作呢。
”
四貴兒不信:“耿六子說叔是去買火車票送我們回去呢,嬸,我不能這麼回去,我奶要氣死呢。
嬸,你求求我叔,随便給咱找個活,不開卡車也行,開别的車也行,我就騙咱奶,說咱開卡車了,别讓咱這麼回去,别——”
四貴兒眼淚珠子又往下淌,舒曼哪裡受得了男人落淚,趕緊遞過手絹:“我知道啦,我呆會兒上班啊,就幫你們打聽打聽,可這事兒你們真不能急,你們一急,你叔他就更急,急了就不好辦事了,知道嗎?”四貴兒顧不上擦淚,拼命點頭。
到了中午,舒曼都沒心思吃飯了,石菲菲推門進來,坐到舒曼桌前:“還在為耿直家親戚找工作事兒發愁哪?”
舒曼有氣無力:“一個要找,一個非堅持原則不讓找,到頭來全賴到我頭上,怎麼不愁?”
石菲菲:“要不在咱醫院後勤找個臨時工什麼的?這種工作還是好找吧?”
舒曼:“我想過,可我不認識後勤的人啊。
”
石菲菲:“讓季誠找院長吧,他現在是院裡的寶貝,他說句話可比咱們一百句都管用。
”
舒曼不舒服:“算啦,這點小事兒,麻煩他幹嘛!實在不行,我自己找院長……”
石菲菲:“你臉皮那麼薄,就别逞能了!說實話,是季誠讓我找你的,他看出你有心事……”
舒曼愣了一下,避開目光:“别胡說,我有什麼心事?”
石菲菲笑笑:“放心吧,我不吃醋,這件事就交給他辦吧!”
現在下班是耿直最不願面對的事情,實在不願意回家面對那兩個小子,走到家門口,聽到屋裡說話聲音,停下,定定神,推開門,剛要說話,就見四貴兒興奮地撲到面前:“叔,嬸給咱倆找到工作了,醫院上班呢!”
耿直擡頭看舒曼,舒曼紮着圍裙,一臉得意地看着耿直笑,再看耿六子哼着小曲蹲在椅子上抽煙,見耿直進來,趕緊跳下來,點頭哈腰道:“哥,我也去醫院上班呢!”
耿直不說話,徑直進卧室,經過舒曼時狠狠使個眼色,舒曼裝沒看見,笑着對四貴兒和耿六子道:“晚上我給你們包餃子啊!”
耿六子和四貴兒一起道:“謝謝嫂子(嬸子)”
耿直在屋裡叫:“嫂子、嬸子,你進來!”耿直關上門,壓低聲音,“這麼大事兒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就自作主張呢!”
舒曼:“你自己解決不了,我在幫你呀!”
耿直想發作,但忍了,換了語氣:“找的啥工作?”
舒曼不高興,聲音沖沖的:“一個食堂,一個後勤!”
耿直:“好,你辛苦,你是功臣,你歇着吧,我去做飯。
”
耿直說着往外走,走到門口忍不住:“你說你這不是添亂嗎?他倆去後勤食堂能幹啥?能幹滿一個月就燒高香了,到時候落埋怨的還是你!”
舒曼氣壞了:“埋怨就埋怨吧,反正牽扯不到你就是了!你擔什麼心啊!”
舒曼說着氣沖沖往外走,用力撞了耿直一下。
耿直低聲說:“這老娘們兒,氣性還真大!”
舒曼:“你說誰老娘們兒?”
耿直:“說我說我!”
工作暫時定了,不過真讓耿直說準了,沒過一天,耿直和舒曼正準備去耿直母親家接孩子。
耿直拽開門,就見耿直母親風風火火帶着耿六子和四貴兒闖進門來,耿直愣住:“媽,我們正要去家裡,你咋就來了呢?”
耿直母親也不理會耿直,一屁股坐下,闆着臉:“你找得那叫啥工作!四貴兒你說說!”
一旁舒曼聽着臉色緊張,耿直沖她搖搖頭,示意别急,舒曼低下頭。
耿直看四貴兒,四貴兒低着頭,嘟囔着:“我去後勤跟老師傅說我要開推土機,老師傅都笑我,說讓我來就是推土的,不是開推土機的,開推土機那要技校畢業生,我、我不想推土,我想開推土機。
”
耿直母親唠叨着:“人家四貴兒在生産隊好歹還趕馬車,使牛犁地,現在進了北京城,反倒人推小車!人家可是他奶奶寶貝疙瘩,從小到大沒吃過這苦,你讓我怎麼跟我那老姐姐交代喲!”
一旁耿六子咳了一聲,耿直轉過臉瞪耿六子,耿六子咬文嚼字道:“大哥,醫院食堂工作不适合咱。
”
耿直對耿六子就不客氣:“咋不适合?你在生産隊不也是看倉庫的?”
耿六子:“看倉庫就是在倉庫坐着看着,都是人家求着咱,看咱臉色,現在幾個人睡一間房,成天買菜,還得看人臉色,哥,咱換個工作呗。
”
耿直煩得下意識啪地拍一下桌子,還沒容他說話,耿直母親就火:“你沖誰拍桌子呀!”
耿直抱着腦袋,一屁股坐下:“我的親娘喲、我是沖自己拍桌子呀。
”
舒曼沉下臉,盯着衆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