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髒!”
舒曼說着沖進廁所,就聽嘩嘩水聲,連着一聲聲:“髒髒髒髒——”
耿直急得直想敲門,手剛落下,又怕驚了孩子睡覺,輕捶門,趴在門上低聲道:“出什麼事兒了,你到說話啊!你急死我啊!”
門“咣當”一聲拽開,舒曼蒙着毛巾被沖進卧室。
舒曼抓着毛巾左右上下用力擦着,一邊惡狠狠着:“惡心,讨厭,流氓!”
耿直急了,上前一把拽住毛巾:“誰耍流氓?誰?姓方的?”
舒曼推開耿直,搶過毛巾:“别問了!惡心!不想說!”
耿直:“究竟怎麼回事兒?怎麼能不說呢!不說怎麼解決問題啊?你說呀!”
耿直聲音大了點,吵着孩子,就聽見虎子哼哼聲:“媽媽,哥哥打我。
”
兩口子都不說話了,舒曼披上衣服去看孩子,耿直一屁股坐下。
舒曼坐在虎子床邊,看着睡着的孩子眼淚流下,耿直進來,看着妻子悲傷的背影,想安慰,不知道怎麼安慰,呆站着。
耿直回身坐在床上等着舒曼,舒曼進來,上床後,立刻關上台燈,輕聲道:“睡吧。
”
背過身閉上眼睛,耿直看着妻子的後背,實在忍不住,要去扳妻子肩膀,舒曼輕聲道:“我累了,睡吧。
”
燈熄了,耿直在黑暗中低聲說:“究竟什麼事兒,為什麼瞞着我?”
舒曼:“沒事兒,就是惡心,心裡惡心,這事兒你幫不了我。
”
耿直:“你不說我怎麼幫?你告訴我,什麼東西讓你惡心,我去找那個東西。
”
舒曼:“你千萬别去,其實也沒什麼,真的沒什麼。
”耿直不信,審視地盯着舒曼,但舒曼已經閉上了眼睛。
半夜耿直忽地驚醒,下意識摸枕邊,空無人,隻聽到門外傳來壓抑的抽泣聲,耿直跳下床,光腳奔出。
舒曼靠在廁所牆上,掩面而泣,哭得渾身直哆嗦,耿直過去,将舒曼攬在懷裡,一句話不說,隻是緊緊摟着。
舒曼靠在耿直懷裡抽泣着:“他那雙眼睛、那種表情像粘在我身上,髒啊,我怎麼洗也洗不掉啊。
”
耿直緊咬牙,不說話,舒曼哭泣着哭訴着:“他也沒做什麼,就是坐在那裡看着我,一個勁問我和季誠什麼關系,我跟他說他也不聽,他那種眼神、那種語氣,我就像被剝光衣服,我真是受不了了,我都做了什麼啊?他們這樣對待我!”
耿直緊緊摟住妻子,齒縫裡蹦出幾個字:“我去找他!”
舒曼猛擡頭:“别!他是工宣隊長,我是黑五類,他找我談話,名正言順,你抓不着他的把柄。
”耿直看着妻子,聲音很冷:“我去找他,我要教訓這個臭流氓!”
舒曼拽着耿直肩膀搖晃:“不要不要,我就是難受,哭一哭就好了,他是工宣隊,不會幹什麼壞事兒的,是我不好,我太敏感,我有潔癖,沒事兒,真的沒事兒。
”耿直看着妻子沾滿淚痕的臉,咬牙不語。
第二天一早,耿直和舒曼給兩個孩子穿衣背書包,耿直道:“不要去了,我去給你請假!”舒曼收拾着孩子,茫然道:“躲得了今天也躲不過明天啊,再說我還要去找季誠,要他小心點兒,姓方的在我這裡碰壁,肯定要找他麻煩。
”
耿直聲音重一點:“季誠的事兒,我來管,你不要接近他!”
舒曼忽地擡頭,生氣地說:“你這麼大聲音幹什麼?”
兩個兒子左右看着父母,耿直不說話了,拍兩個兒子腦袋:“趕緊走吧!”
倆兒子推開門奔出去,耿直不看舒曼道:“你不用怕他,你越軟他越欺負你!
舒曼沉着臉:“我不怕他!你送孩子吧,我走了!”舒曼推門出去,耿直瞪眼:“這倔娘們!”
舒曼獨自走着,身後小賀和幾名年輕醫護人員興沖沖地走着,路過工宣隊辦公室,舒曼腳步不由加快,門打開,舒曼的餘光看見老方走出,趕緊幾步走到前邊。
身後小賀等興奮地叫着:“方隊長,今天參加我們小組讨論吧!”
老方“啊啊”答應着,眼睛卻盯着舒曼的背影,突然叫道:“舒曼同志!”
舒曼快走到拐彎了,沒聽清,繼續走,小賀等吼:“舒曼!方隊長叫你呢!”
舒曼一驚,趕緊停下,回身看老方,滿臉緊張,一旁小賀等瞪着眼,想看熱鬧,老方看一眼小賀等,淡然:“你們先去開會,我找舒曼了解一下情況。
”
小賀等氣哼哼地走開,舒曼怔怔地看着老方,老方一本正經:“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有些情況需要跟你核實一下!”
舒曼流露出驚恐的眼神。
辦公室裡并不隻老方一人,又是白天,舒曼多少有點安全感,表情不那麼緊張了,老方看一眼舒曼的表情,冷笑一下,一名工人将一沓厚厚的材料放到桌上,對老方說:“方隊長,季誠材料都在這裡了。
”
老方點頭,舒曼看着那堆黑材料,愣住。
那些工宣隊員都出去了,最後出去的那個還小心地帶上門,屋裡忽然間隻剩下舒曼和老方兩個人。
老方現在眼神陰冷,舒曼看着老方,越來越緊張,站着一動不動。
老方拍着桌上季誠的黑材料,冷冷道:“這些都是季誠的材料,我們的人很辛苦,整了一個多月,但有些關鍵地方還是不清楚,所以請你來協助,一定要把這個大特務身後的特務組織挖出來!”
舒曼脫口而出:“季誠不是特務!他是被冤枉的!”
老方:“你怎麼知道他是被冤枉的?你跟他究竟什麼關系?”
舒曼臉色蒼白着:“同學!同事!醫院所有人都知道我們關系很正常,你們沒必要在這上面做文章!”
老方起身,在舒曼身邊溜溜達達,冷冷道:“那你說我們應該在什麼上面做文章呢?”
舒曼哆嗦着:“請你尊重人,你懂不懂,尊重人!!”
老方一屁股坐到桌上,居高臨下看着舒曼,冷笑道:“你要我怎麼尊重你,像他這樣?”老方敲着季誠的黑材料:“你喜歡這種調查,是吧?”
舒曼不能再承受,她轉身要走。
老方跳下桌子,走到門口堵住去路,冷冷道:“問題沒搞清楚,你不能走!”
舒曼急了,瞪着老方:“你不是在談問題,你是在羞辱人!”
老方頓時沉下臉:“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舒曼膽怯,不敢再說話,眼淚止不住流出。
老方語氣嚴厲地:“你剛才的話不僅是污蔑我,也是在攻擊破壞工宣隊工作,你知道嗎?”
舒曼:“我沒有。
”聲音在顫抖,“求你放我走吧,我要回家。
”
突然響起重重的敲門聲,老方不理會,依舊盯着舒曼。
房門被推開,耿直沖進來。
老方一愣:“你是什麼人?”
舒曼吓壞了,趕緊上前,急切地說:“你來幹什麼?你趕緊出去!”
耿直看着舒曼的臉:“你哭了?誰欺負你了?”轉向方隊長,“是你嗎?”
方隊長火了,厲聲地說:“你到底是什麼人?敢到工宣隊來搗亂?”
耿直一把将舒曼攬到自己身後,冷冷地:“我是她的丈夫!”
老方愣了一下,語氣明顯減弱:“丈夫?有事回家說去,這裡是工宣隊!”
耿直:“對,我就是來接我老婆回家的!”轉向舒曼,“兒子下午沒課,你趕緊去接孩子!”
舒曼擔心地看着耿直,再看一眼老方:“不,要走咱倆一起走。
”
耿直手裡用勁:“快走吧,我跟方隊長要好好談一談。
”
舒曼頓時急了:“不行,絕對不行。
”
耿直試圖把舒曼推出去,但舒曼抓住門框,堅決不走。
老方上前:“舒曼同志,你先回去吧!我正有事要跟你丈夫談談。
”
舒曼愣了一下:“你們要談什麼?”老方正色地:“這是組織上的事,你出去吧!”
舒曼明顯不放心,乞求地看着耿直。
耿直笑笑:“放心走吧,我有二十年黨齡,知道怎麼跟組織談話!”耿直手上再次用力,将舒曼推出,繼而關上房門,略一遲疑,又擰上了鎖。
舒曼站在工宣隊辦公室門外,神情焦慮,她推推門,門從裡面鎖上了。
舒曼貼到門上,想聽聽裡面的聲音,但什麼也沒聽見。
有人從走廊經過,好奇地看着舒曼,舒曼趕緊走開幾步,忍不住深深歎口氣。
舒曼看看表,略一遲疑,隻得慢慢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