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老方坐回到辦公桌後,面無表情地盯着耿直。
耿直慢慢走到桌前,二人對視。
老方:“好了,我已經幫你把她趕走了,現在就剩下我們倆,想說什麼就說吧!”
耿直:“我老婆這些日子很痛苦。
”老方淡然一笑:“你老婆的事兒跟我有什麼關系嗎?”
耿直神态平靜:“我老婆說,方隊長經常找她談心,讓她交代問題,這讓她很難受。
”
老方笑笑:“這是我的工作。
”
耿直:“方隊長能不能一視同仁,醫院幾百個職工,沒必要單獨天天給我老婆上課吧?”老方沉下臉:“你這麼說就太過分了!我怎麼做是我的職責,你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
耿直突然一拍桌子,咬牙切齒道:“少跟我裝糊塗!你是在耍流氓!”
老方騰地跳起來,抓起杯子用力摔在地上:“你說誰耍流氓?你敢再說一遍?”
耿直一把抄起椅子,老方一驚:“你要幹什麼?”
耿直:“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我最後警告你,離我老婆遠一點,否則——”
老方:“否則你想怎麼樣?跟工宣隊耍流氓?”耿直突然揮起椅子向老方扔過去。
老方趕緊躲開,同時大叫:“來人哪!”
外面響起聲音:“方隊長,怎麼啦?”
老方沖向房門,耿直攔住。
耿直面無表情地盯着他,聲音很低,但語氣威嚴:“你想把事情鬧大嗎?”因為房門被鎖,外面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老方略一遲疑,轉向房門:“我沒事,你們去忙吧!”房門外安靜了。
室内也是一陣寂靜,兩個男人無言對視。
老方回到辦公桌後,扶起椅子,放在一邊,重新坐下,極力保持着平靜。
老方:“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麼?”
耿直:“我今天來就是要告訴你,任何人,包括你,不許欺負我老婆!”
老方冷冷一笑:“别吓唬人了!别說我沒欺負她,就是真欺負了,你一個靠邊站的人,能怎麼樣?”
耿直面無表情地:“真逼急了,我會殺了你!”
老方笑了:“你看錯人了,老子上過朝鮮戰場,手上也沾過敵人的鮮血。
”
耿直愣了一下:“你當過兵?”老方:“那當然,老子是紅七師的!聽說過嗎?”
耿直越發驚訝:“紅七師幾團?”老方:“四團一營。
怎麼,你也當過兵?”
耿直:“咱們是一個師的,我是一團一營營長——”
老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繼而一笑:“胡扯!一團一營是全師的尖刀營,耿營長那可是響當當的戰鬥英雄——”笑容突然消失,“你、你就是耿、耿營長?”耿直:“對,我就是耿直。
”
老方頓時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耿直。
耿直感慨地:“想不到,在這裡還碰上一個師的老戰友。
”老方突然上前,挺直身體,向耿直敬禮:“耿營長,我、我聽過您的報告。
”耿直搖搖頭,深深歎口氣:“我本來是想好好揍你一頓,這一下子,弄得我不好動手了!”
耿直轉身走向房門,老方愣了一下,趕緊上前拉住他的手。
老方上前抓住耿直的手用力搖着:“耿營長,你千萬要原諒我,我糊塗!我混蛋!我沒真耍流氓,就、就、就有點喜歡,我罪該萬死,罪該萬死,我向你賠罪!賠罪!!”
舒曼在家守着門,坐卧不甯,實在等不住了,抓過外衣,正要往外走,門“咣當”一聲推開,耿直跌撞走進,舒曼一見松口氣坐下,抱怨着:“這麼晚才回來,還以為你被抓起來了!”
耿直過來抱住老婆:“老婆,你真是我好老婆,老方那小子也算有眼光。
”
舒曼推開耿直:“臭烘烘的,你跟誰喝酒了?”
耿直:“當然是小方!”舒曼:“小方?哪個小方?”
耿直:“你們工宣隊隊長啊!”舒曼難以置信地:“你跟他喝酒?”
耿直:“那當然!他是兵,老子是營長!他當然要請老子喝酒。
”
舒曼:“你說什麼哪?亂七八糟的。
”
耿直擡眼看老婆,一臉崇拜:“你真漂亮啊,老婆,難怪人家都想跟你——”
舒曼突然哽咽:“人家都快急死了,你還胡說八道。
”耿直一把抱住妻子:“瞎着急,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舒曼突然覺得一點力氣都沒有了,無力地靠在丈夫懷裡。
耿直懶得去局裡看小陸的樣子,就稱病在家蒙頭大睡,突然聽到砸門聲,耿直糊塗起床,穿着睡覺穿的衣服就走出去拽開門,愣住,小陸帶着三個人站在門外。
小陸冷着臉:“老耿,我知道你有情緒,你不去局裡,好,我們就在你家辦公,小陳、小黃你們記錄。
”
那兩個小夥子捧着本子準備記錄,小陸死盯着耿直:“從你認識舒曼談起吧!”
耿直淡然:“回答過,不再回答!”
小陸:“你抗拒運動!”耿直:“不抗拒!你不代表運動!”
小陸:“你不坦白交代,我們就不走,我看你頑固到什麼程度!”
耿直閉目養神,一言不發。
小陸顯然已經氣壞了,但他仍極力端着架子,上前一步,冷冷地說:“我再最後提醒你,你現在隻有一條路可走,趕緊跟你老婆劃清界限!端正态度,深入揭發季誠的問題,否則,你就是自絕于黨自絕于人民!”
耿直睜開眼,淡然一笑:“既然是最後提醒,你的話都應該說完了吧?說完就走吧,我要上廁所,我上廁所時間很長的。
”
小陸粗粗地喘口氣:“既然你這個态度,那就别怪我不客氣了。
”小陸和幾個随從走出,他滿腔怒火終于發作:“看見了吧?你們都看見了嗎?什麼叫階級鬥争?這就叫階級鬥争?如果不把他鬥倒鬥臭,他們一定會猖狂反撲。
”
“現在就應該把他抓起來,給他辦學習班!”“對,陸主任,您下命令吧!”幾個人附和着。
小陸冷冷一笑:“急什麼?光辦一個學習班,豈不太便宜他了?”
舒曼從拐彎處走出,她一直在等小陸:“陸主任您好,我是——”
小陸冷冷地說:“我知道你是誰,當初我給你們家送過東西!”打量舒曼,笑笑,“果然是資本家的大小姐,保養得真好,幾年不見,一點沒變。
”
舒曼窘迫地笑笑,鼓足勇氣:“陸主任,我丈夫他、是忠于黨忠于毛主席的!他經常批評我,一直想跟我劃清界限。
都是我不好,拖累了他!”觸動心事,眼圈紅了。
小陸冷笑:“我剛從你家出來,他的表現可不像你說的這樣,他可是在拼命保護你!”
舒曼急切地說:“他這個人您應該了解!他就是個粗人、混人!有話也不會好好說!您千萬别跟他一般見識。
”
小陸:“好了,你們兩口子還真是感情深厚,都自身難保了,還在欺騙組織包庇對方!”舒曼:“我沒有欺騙組織,真的!我發誓!我敢用性命擔保他是清白無辜的!”
小陸:“荒唐!你自已的問題還沒有交代清楚,你有什麼資格擔保别人?”
舒曼急得眼淚流出,哽咽地:“我、我馬上跟他離婚!”
小陸:“真的?”
舒曼擦去眼淚,鄭重地:“隻要你們放過他,讓我幹什麼都行!”
舒曼回來,把一張紙塞到耿直手裡:“離婚申請我寫好了,你簽字吧!”
耿直:“是人家逼你寫的吧?”
舒曼搖搖頭:“是我自己決定的。
兩個兒子,虎子是你們耿家命根子,跟你好了,牛牛身體弱,我帶着——”她雖極力保持平靜,但眼淚還是止不住流出。
耿直微微一笑:“你真以為我會簽字?”
舒曼:“你簽不簽我都要離。
我跟你講哦,你離婚以後找個出身好的,不要隻看年輕漂亮的,要樸實一點兒心眼兒沒那麼多的,一定要對虎子好。
”
耿直一把将老婆摟在懷裡:“我就找你這年輕漂亮心眼兒不多的!”
舒曼試圖推開耿直:“我跟你認真講,你不要嬉皮笑臉不當回事兒!”
耿直不動:“我就跟你一人兒嬉皮笑臉,還得笑它幾十年呢!”
舒曼淚眼看耿直,耿直平靜地看着老婆,繼而慢慢撕碎離婚書。
舒曼想撲上去奪,但耿直力氣太大,舒曼略一遲疑,突然鑽到耿直懷裡,嗚嗚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