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傻,我可不傻!”
耿直母親推門走進,舒曼趕緊閉嘴。
耿直母親低聲道:“那死丫頭想通了沒啊?”
耿直:“媽,小舒正做工作呢。
”
舒曼瞪耿直一眼,轉身對婆婆賠笑臉:“媽,玲子她、她、她是革命青年,紅衛兵小将,她、她……”轉身推耿直,“你說!”耿直:“不是說好了你說嘛!媽,舒曼也是女同志,她最了解女孩子想法,是不是?”
耿直母親看看兒子再看看媳婦,沉下臉:“我看出來了,你們都不想管是不是?我、我真是白養了你們這兩個不孝東西!行行,你們不管,我找學校去,我沒兒子,我就一個閨女,我就留下她!”
耿直母親氣沖沖往前走,耿直、舒曼趕緊上前攔住,愁眉苦臉道:“媽,小玲子革命積極性這麼高,你就支持她吧,我當兵那會兒還沒小玲子大,你也傷心,可你也支持啊,你現在思想可有點落後了。
”
耿直母親看着耿直,眼淚下來:“你以為你當兵你娘就不難過啊,你當兵十二年,你娘那顆心懸了十二年!”
舒曼趕緊說:“玲子是去農村,不是打仗,還有那麼多同學戰友一起去,媽您不用太惦記。
”耿直母親抹着眼淚:“媽老了,就想孩子們都守在跟前,老大,媽這麼想合情合理不?”
耿直摟着母親,哄着:“媽,玲子也不是去外國,不就是山西嗎?你想她了,我陪你去,我趕着那驢車,您老坐在上面,得兒——駕!”
随着這聲“駕”,耿直回頭,怔住,耿玲靠在院門門框,看着母親,眼淚汪汪,耿直母親也看着女兒,嘴唇哆嗦着:“死丫頭,你就真那麼見不得媽?非得跑那大老遠,讓媽想死你?”
耿玲流着眼淚:“媽,你要真心疼我,别再攔我,我要心一軟,留下來,我就真恨你啦,可不是恨一陣子,恨一輩子呢!”耿直母親流着淚:“這死丫頭,這死丫頭!”
耿直和舒曼互看一眼,起身離開。
楚建叫來耿直,耿直推門進來:“主任大人,找我有事兒?”
楚建:“關上門!”把一份文件遞給耿直,“你的工作任命下來了,還回醫政處當你的副處長。
”耿直接過任命,看一眼,感慨地舒了口氣:“好啊,總算能工作了。
”
楚建冷哼一聲:“就憑你的表現,這份任命下來有多不容易,你應該清楚。
”
耿直笑道:“别表功了,老規矩,我請你喝酒!”
楚建搖搖頭:“我還是要勸你小心一點。
你這次能平安過關,不是因為誰保護了你,而是因為人家看你實在沒有多大油水,轉而尋找新的鬥争目标了!”
耿直:“照你這麼說,我還要感謝那位小陸大人了?”
楚建歎口氣:“算了,人家放過你,可是沒放過你老婆。
”
耿直一愣:“怎麼回事?”楚建拿出一份文件:“這是醫院剛剛報上來的下放名單,舒曼在裡面。
”
耿直一驚,趕緊接過文件。
楚建:“這也在預料之中啊!舒曼出身不好,文革中表現又差,去年又在陸副主任面前鬧了一出假離婚。
”
耿直:“不是假離婚,她是真要離,是我死活不答應。
不行,我得找他們去!”
楚建喝道:“你給我站住!下放去幹校是響應号召,又不是蹲監獄!你找人家幹什麼?”耿直:“可這分明是打擊迫害!她、她是個女同志!”
楚建苦笑:“你看看名單,上面的女同志有好幾個呢!”
耿直:“可她從來沒去過農村,沒吃過苦,她肯定受不了!”
楚建氣得直搖頭:“你聽聽,這叫什麼話?要是讓别人聽見,非笑死不可!”
耿直:“别人愛怎麼想怎麼想,我的老婆,我絕不能讓她受這份罪!”
楚建:“面對現實吧!不管你找誰,這份名單是不會更改的!況且你剛剛恢複工作,更不能讓人家抓住把柄!”
耿直默默看着名單,突然擡起頭:“那好,我和她一起去!”
楚建愣住:“你說什麼?”耿直:“衛生系統都在一個幹校,對吧?局機關不是也有下放名額嗎?你幫個忙,把我加上去!”
楚建難以置信地:“你、你瘋了?别人躲還來不及。
”耿直:“就這麼定了,我這就回去寫申請。
”
楚建急切地抓住他:“這可不是鬧着玩兒的!你這一走,就不知道幾年,局裡幹部安排不會等你!你快四十的人了,你就想一輩子守着老婆、孩子、熱炕頭?”
耿直:“舒曼這個人你了解,她鬧到今天這個樣子,一半是因為我。
”輕輕歎口氣,“我知道她改造得很不徹底,她靈魂深處還是一個小資産階級知識分子,非常脆弱!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去那麼艱苦的地方,我不放心,真的不放心!”
耿直回家,看見舒曼無精打采地收拾東西,就過來幫着一起收拾,舒曼推開他:“我自己來,不能什麼都靠你,沒你我還不活了嗎?”
耿直不管,還幫着收拾,樂着:“那你以為呢?離了我,你還真沒法兒活,起碼活不好。
”
舒曼:“你幸災樂禍是吧?我走了,你一個人在家,自由了,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是吧?”耿直低聲:“不是!我一人在家,想幹的事兒,沒辦法幹。
”
舒曼不理會:“少開這種低級趣味的玩笑,沒心情!”
舒曼說着轉身要進裡屋,耿直伸手拿出一張紙在舒曼眼前晃着,舒曼瞟了一眼,沒當回事兒,正要回頭,餘光看見紙的字,一驚,趕緊搶過來。
耿直:“看清楚了,這是衛生局機關的下放名單。
”舒曼難以置信地:“你不是剛剛恢複工作?”
耿直:“保護老婆也是我的工作啊!”得意地一笑,“你想自己一個人跑幹校去,沒人教育你沒人給你上課?想得美!”
舒曼愣愣地看着耿直,沒有說話。
耿直:“好了,我跟你開玩笑的,其實這事也不完全是為了你!咱們幹校離我妹妹插隊的地方很近,我也想就近照顧照顧她。
”
舒曼忽地撲到耿直身上,緊緊抱住他:“你、你、你就是一個大陰謀家,你一直在搞陰謀詭計,我好不容易不欠你什麼了,你又來這手,弄得我一輩子欠你情!一輩子——”
耿直抱住老婆嘿嘿樂着:“明白就好,一輩子慢慢還吧!”
耿直和舒曼去跟父母辭别,把孩子交給了父母帶,兩人随十幾個人去了幹校。
幹校的宿舍就是一間簡陋的平房,幹校學員隊連長——老餘領着耿直等幾個幹校新男學員到男學員宿舍,老餘神氣活現,命令道:“趕緊收拾一下,15分鐘後集合,幹校全體學員開會!”
老餘說完揚長而去,四名幹校新學員,年紀都在四五十歲,這些人瞪着老餘的背影,開始發牢騷。
老韓最愛講怪話,把行李往床上一扔,道:“人模狗樣的什麼玩意兒。
”
老黃、老秦都懶懶的,把行李扔到床上,一屁股坐下靠在行李上發呆。
耿直卻一臉坦然,順手把行李扔到戴厚重眼鏡的老實巴交的老黃的上鋪,對老黃道:“我睡上鋪。
”
老黃趕緊:“唉,那怎麼好意思。
”耿直一笑,爬到上鋪,開始整理内務,三下五除二,利索收拾完。
老黃看呆了:“當過兵的,到底不一樣啊!”
女學員領隊的是護士小賀,态度比之老餘更加嚣張,聲音永遠高八度,嚷嚷着:“快點收拾啊,别婆婆媽媽的,你們到幹校不是來旅遊的,是來改造思想的!”
舒曼走到窗口那張床鋪,還沒等她放下手中行李,小賀過去,拎起舒曼包就扔到上鋪,命令道:“你睡上鋪!”舒曼看小賀,小賀立刻:“瞪什麼眼!你這輩子沒睡過上下床吧?好好體驗體驗!”沒等舒曼反應,小賀回轉頭吆喝:“都快點快點!10分鐘後集合,全體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