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小賀走了,舒曼困難地爬到上鋪,向下看看,膽怯地緊緊抓住床邊。
耿直偷偷約了舒曼,在村口見面。
鄉村秋天的黃昏色彩斑斓,遠處炊煙袅袅,耿直一時看得呆了,身後響起輕盈的腳步聲,耿直聞聲回頭,臉上浮起笑容。
舒曼一身幹淨的列甯服,匆匆走來,還不時回頭看,看到耿直才松口氣,走到耿直跟前喘着氣:“真怕小賀那瘋丫頭跟過來,抓我們。
”
耿直樂:“抓我們什麼?耍流氓?搞破鞋?”
舒曼一臉緊張,四下張望:“你以為她不會啊,那丫頭什麼都能上綱上線的。
”
耿直攬過舒曼,舒曼心裡激動,死往耿直懷裡鑽,又惦記環境,不停嘀咕:“可别讓小賀看見,肯定說我腐蝕瓦解無産階級革命幹部!”
耿直笑道:“你跟她說,我在腐蝕瓦解你呗。
”舒曼:“讨厭!”
耿直樂着:“好久沒聽你說這倆字啦。
”
舒曼:“什麼時候也傻乎乎的,不知道愁啊!”
耿直攬過妻子,聲音低低地:“幹嘛愁,讓他們愁去,我們要高興。
”
舒曼:“高興什麼?有什麼可高興的?”耿直摟住舒曼:“就咱倆,良辰美景,怎就不高興?”
舒曼靠在耿直肩上,看着夕陽漸落,臉上也浮起笑容:“是啊,有點世外桃源的味道。
”輕輕歎口氣,神情黯然,“可是,現在的美好轉眼就要成過去了。
”
耿直不說話,隻是無限溫柔地抱住妻子。
耿直拎着鋤頭幹活,動作老練娴熟,速度也快,“噌噌”幾下到頭,後面跟着那些學員個個氣喘籲籲的。
舒曼就不行了,不會用鋤頭,那鋤頭不鋤草,反往後打,一下子要砸到腳後跟,吓得舒曼丢掉鋤頭,鋤頭把又差點砸着腦袋,舒曼“噢”的叫一聲,抱着腦袋一屁股坐地上,一旁小賀帶頭,衆女學員起哄。
舒曼抱着腦袋,眼淚要下來,但她忍着,一個挺身,抓起鋤頭,掄将起來,小賀等吓得躲開身。
遠處耿直一直在關注舒曼,他已經鋤到自己這攏地頭,見狀,拎着鋤頭奔過來,從舒曼那攏地頭和舒曼對鋤過來,動作迅速。
那些女學員見狀也不說話了,開始埋頭幹活。
舒曼感覺到,慢慢擡頭,見耿直從地前頭掄着鋤頭,天兵天将般神速奔來,舒曼再次掄起鋤頭,夫妻對鋤着。
小賀張嘴想呵斥,但張開嘴,又閉上,氣呼呼地鋤地。
大家都休息的時候,耿直教舒曼鋤地,嘴裡唱着豫劇《朝陽溝》拴保唱段:“前腿弓,後腿蹬,腳步放穩勁使勻,那個草死苗好土發松。
”
耿直把鋤頭放舒曼手裡,舒曼掄鋤,耿直唱:“你前腿弓,你後腿蹬,眼不要慌來,手不要猛,得兒喲,得兒喲。
”
舒曼來個前腿弓,後腿蹬,架勢着實讓人看着可樂,耿直要笑,舒曼瞪他,耿直不敢笑,忍着:“你前腿弓,後腿蹬,心不要慌,來手不要猛。
”
舒曼一鋤頭下去,苗死一片。
耿直哈哈大笑:“那個苗死草好,好一大片,你前腿弓,後腿蹬。
”
舒曼扔下鋤頭:“前腿蹬,後腿弓!我就直着腿,不行啊!”
耿直:“這是我們農民同志幾千年總結出的種地經驗,你謙虛點兒!”
舒曼扶着腰,嘴裡念叨:“前腿松,後腿蹬——”
耿直繃着臉:“前腿弓,後腿松,我也跟着你糊塗,後腿蹬。
”耿直和舒曼一起哈哈大笑。
就聽遠處有人喊:“哥!嫂子!”兩人驚喜地回過頭,見一身舊軍裝的耿玲,背着個紅十字藥箱,飛奔而來。
耿直扔下鋤頭大叫:“你個小玲子,我正想明天請假去你們村看你呢,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
耿玲撲過來,抱住舒曼蹦啊跳的,一邊得意道:“媽給我拍電報啦,我到嫂子宿舍打聽,那些人說嫂子上廁所啦,一去就是幾小時,我一琢磨肯定跟我哥在一起,那還能去哪兒啊?”
舒曼不好意思,趕緊轉移話題:“你曬黑了,手這麼有勁,跟個大小夥子似的。
”
耿玲松開手,得意道:“我們學大寨成立鐵姑娘隊,本人可是鐵姑娘隊隊長,我還會說山西話了呢,”學山西話,“你們吃了沒?這女子長得可水嫩。
”耿直舒曼樂。
耿玲和舒曼手挽手:“我送嫂子回去,哥,你自己走吧!”
耿直拽過舒曼,小聲道:“問那傻丫頭有沒有對象?有了,領過來看看!”
耿玲一旁:“哥,你又說我什壞話呢!”
耿直轉身就走:“我還敢說你鐵隊長壞話?你一身是鐵,我怕你打我。
”
耿直走了,耿玲挽着舒曼往女宿舍方向走,舒曼琢磨着怎麼問話,耿玲先說:“我哥對你真好!”
舒曼和女學員們扛着鋤頭,遠遠看見農田中停着一輛拖拉機,周圍圍着一圈人,就聽有人喊着:“老耿,你行不行啊?”
耿直鑽在拖拉機下面吼:“我不行,你來!”
喊話的老餘臊眉搭眼着:“我是學會計的,我哪懂這個?”年輕的拖拉機手小周嘀咕:“不懂就别發言!”
舒曼她們趕過去,隻見耿直從車底下鑽出,一身油污,小周扔過一團棉紗,耿直接過擦着,指揮小周:“你試試。
”小周跳上拖拉機,一踩油門,拖拉機轟然作響,沖向前方,全體鼓掌,小周在拖拉機上回頭大吼:“耿大哥,你真了不起,以後機器壞了,就找你啦!”耿直笑着:“沒問題!這算什麼,大炮我都修過,拖拉機,小意思!”
一回頭,正看見舒曼撇嘴,小聲道:“吹牛吧。
”耿直瞪大眼睛:“真不吹的,當年我們營有門山炮,老出故障,我看着看着就學會啦!”
舒曼忍着笑:“那大炮跟拖拉機是一回事嗎?”
耿直:“反正都是機器。
對啦,我還見過汽車兵修汽車!也是在朝鮮。
”
舒曼:“好啦,反正你就是膽子大,能折騰。
”
耿直嘿嘿笑道:“老子運氣也不錯的!”湊到舒曼跟前,低聲地,“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鼓搗幾下就真的修好啦!”舒曼笑出了聲。
老餘一旁早不耐煩,吼着:“都幹活幹活!看什麼熱鬧啊!”
人群散去,耿直經過舒曼時,悄聲道:“記住啦,前腿弓,後腿蹬。
”舒曼憋不住想樂,強忍着,打起嗝來,這下兩人都急,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耿直趕緊舉起水壺,示意舒曼喝水,舒曼喝口水還是打嗝,正急着,就聽小賀一聲尖厲吼叫:“舒曼!幹什麼呢!”
舒曼一驚,嗝止。
男女學員分散開來,剛鋤幾下地,就聽老遠農民在地頭吼着:“老耿在嗎?”耿直不知道說自己,低頭鋤地,農民還在吼:“修拖拉機的老耿在嗎?”
耿直擡頭,老餘吼着:“找他幹什麼?”
農民吼:“你誰!我找老耿,我們隊的抽水機壞了,找他修。
”
耿直鋤頭拄地,沒說話,老餘吼:“他在幹活!不行!”
農民聲音更大了:“我們隊長說一定要讓老耿來修,抽水機壞了,你們幹校的田也澆不上水!”
老餘回身看耿直,耿直滿眼無辜地看老餘,老餘悻悻道:“去吧!”
耿直扛着鋤頭大模大樣朝老農走去,經過舒曼身邊,輕聲地:“星期天請個假。
”舒曼愣了一下:“幹什麼去?”耿直輕聲說:“看耿玲去。
”
星期天,秋高氣爽,陽光燦爛,農田裡一片金黃,是莊稼收割的季節,耿直用幫小周修拖拉機的人情,讓小周開拖拉機送他們去看耿玲。
兩人坐在拖拉機上,颠颠簸簸的,舒曼直惡心,靠在耿直身上,耿直死勁掐着舒曼手腕的虎口,拖拉機手小周愛說話,說山西普通話,小周回頭道:“你倆都是大夫?”
耿直笑:“我像大夫嗎?”小周仔細看一眼耿直,笑:“像。
”
耿直頓時眉開眼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