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建:“趕緊換件衣服去吧,小心着涼。
”
耿直:“不行,咱們釣魚的家夥還在水壩上呢!”
兩個人正要離去,隻見幾個民兵快步沖來,沖進衛生所。
耿直趕緊停步:“不好,他們是沖秀清來的。
”
楚建:“哎呀,别管人家啦。
”說着脫下自己的外衣,“天涼,趕緊換上!”
正說着,隻見幾個民兵推掇着秀清從衛生所走出來。
秀清神情木然,衣服同樣是濕淋淋的。
耿直上前:“你們這是幹什麼!她犯什麼罪了?”
為首的是民兵連長小呂,小呂:“她搞破鞋腐蝕革命幹部,還要畏罪自殺逃避批判!”
耿直:“她腐蝕誰了?你們村的村幹部我都知道,你說出名字來!”
小呂略一遲疑:“我、我不能告訴你!”
耿直冷笑:“你就别替人家打埋伏了!我天天給你們修農具,你們村的事我能不清楚嗎?一定是有人要欺負她,逼她走上絕路。
”小呂為難地說:“具體咋回事我也不太清楚,我隻是執行任務。
”
耿直看向秀清,秀清依舊麻木着,仿佛這一切與她無關,身上水還在往下滴答着。
耿直歎口氣,略一沉吟,鄭重地:“小呂啊,你是民兵連長,請你轉告那些人,不要以為秀清孤苦無依,就沒完沒了地欺負人家!從現在起,這個妹妹我認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驚訝地看着耿直。
楚建覺得不妥,在後面拽耿直的衣服,耿直根本不理:“呂連長,請你轉告大家,我耿直當兵出身,脾氣不好,誰要是再欺負我妹妹,就是欺負我。
”臉一沉,環視衆人,“我可指不定幹出什麼事來!”
小呂不知所措,惶然笑道:“好吧,我、我向隊裡報告。
”楚建搖搖頭,上前一步,正色地:“我是從北京來的,你們大搞逼供,把一個年輕女同志逼上絕路,這是犯罪行為!你們要再胡鬧,我要向公社,向縣裡反應情況!”
小呂緊張的:“首長,我們立刻改正。
”轉向秀清,“還愣着幹什麼?趕緊回家吧!”秀清聽若未聞,隻是默默盯着耿直。
舒曼留城裡了,暫時在藥房幫忙。
碰到了正在用拖布擦地的季誠,舒曼略一遲疑,看看四周無人,慢慢走向季誠,走了幾步又停下。
舒曼默默看着季誠,神情黯然。
季誠慢慢直起身,轉向舒曼,二人目光相遇,長久對視。
季誠點點頭,努力擠出一絲微笑。
舒曼也點點頭,但卻沒有笑出來,眼中已有淚光在閃。
季誠又轉回身,繼續一下一下地擦地。
舒曼擦去眼淚,深深地歎口氣,轉身離去。
午飯時分,舒曼拎着飯盒從食堂走出,正看到石菲菲拎着飯盒匆匆走來。
石菲菲看見舒曼,略一遲疑,拐向一條小道。
舒曼不動聲色,快步追上。
石菲菲覺察,停步,冷冷地:“你跟着我幹什麼?”
舒曼:“為什麼一直躲我?”
石菲菲:“這還用問?躲你就是不想見你!”
舒曼歎口氣:“我剛剛看見季誠了。
”石菲菲依舊地冷冷地:“提他幹什麼?他早就跟我沒有關系了。
”
舒曼:“聽說他的工資早停發了,每個月隻有十二塊錢。
”
石菲菲:“我再說一遍,他早就跟我——”
舒曼突然打斷她的話:“我知道你們離婚了!可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真能把過去忘得一幹二淨?”石菲菲也突然高聲地:“那你要我怎麼樣?他再苦也是一個人,我還有孩子!靠一個護士的工資養活兩個人,誰又替我想了?”
舒曼搖搖頭,欲言又止,從兜裡掏出幾張副食券、雞蛋票、油票,塞到石菲菲手裡,冷冷道:“給孩子的!”
石菲菲看着那些珍貴的票券,燙手一樣,手趕緊移開,券票掉地上,兩人都不看彼此,舒曼轉身就走,石菲菲也掉頭就走,但走幾步,還是猶豫,回身看着那幾張副食券,低頭走過去,彎腰揀起。
舒曼疲憊回家,看見耿直母親正在擇菜,道:“媽,我來吧。
”
耿直母親:“你忙一天,歇着吧,虎子他爺接孩子去了,回來就吃飯。
”
舒曼抄起菜籃子:“嗨,也沒什麼可忙的,一天到晚搓棉球。
”
耿直母親:“這年頭能在北京搓棉球就不錯啦,怎麼說也是吃國家飯,你看我們玲子,小小年紀就在大西北幹農活,風吹日曬,黑不溜秋,跟個小夥子一樣,找婆家都困難!她以後可怎麼辦啊?”
舒曼:“媽,玲子是鐵姑娘隊長,是紅衛兵小将,她一定會找到志同道合的革命戰友的!”
耿直母親一肚子怨氣忽地沖舒曼去:“她一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革命?跟着人瞎起哄,她哥也是,就這麼一個妹妹,不好好開導開導,淨顧着自己,你說他能想辦法把你留在北京,怎麼就不能把玲子調回來?”
舒曼:“媽,是玲子自己不願意留北京,不能怪耿直呀!再說全中國那麼多知青下農村。
”
耿直母親低頭擦淚:“該回來的一個個都不回來,不該回來的卻天天在眼前晃。
”舒曼頓時沉下臉,但極力控制着,卻把手中的菜一下一下撕碎。
耿直和楚建吃魚、喝酒、喝魚湯。
楚建長歎氣:“你呀,一輩子啥毛病沒有,就一個緻命弱點,英雄過不了美人關!這女娃娃要是個醜八怪,我看你也沒那麼多同情心。
”
耿直:“胡說!你這号人真應該到幹校鍛煉鍛煉,滿腦子烏七八糟的!”
楚建正色地:“不開玩笑,妹子認一下就行了,千萬别走得太近!這兒的人封建的很!别讓污水潑到你頭上!”耿直咧嘴大樂:“我襟懷坦白,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怕啥怕?我告你,這苦命女娃娃我看不見就算了,我看見了我就得管,我不管我這良心過不去,你認識我二十多年了,我啥德性你不知道?”
楚建喝魚湯,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他“撲哧”一聲笑了,魚湯差點噴出來。
耿直瞪楚建:“笑什笑?”
楚建笑得直不起腰,邊笑邊說:“那女娃娃怎也有七八十斤吧,你抱她跑得跟個野兔子一樣,老子咋追也追不上。
”
耿直也笑:“救人嘛。
”
楚建仍笑:“救人?老子要掉水裡,你可跑不動。
”耿直一本正經:“那是,要抱個老母豬,我半步也跑不動。
”楚建和耿直一起哈哈大笑。
耿直送楚建出來,兩人都有點喝高了,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出門來,門外一個人呆立着,耿直一出門,差點撞上,吓一跳,趕緊擡頭,見秀清換了身幹淨衣服,挽着個包包站着,眼神依然呆呆地,耿直趕緊:“唉唉,你、你找我?”
秀清點頭,伸手将包包遞到耿直面前,楚建一旁暗樂,耿直一拳砸向楚建,回身沖秀清和顔悅色道:“你趕緊回去,休息,啊?”秀清搖頭,包包還是舉着,楚建樂道:“人家女娃娃感謝你救命之恩,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秀清點頭,耿直别扭着,還沒伸手就聽一陣腳步聲,耿直回頭,見耿玲匆匆跑來,老遠見到秀清,大怒,幾步奔到跟前,抓着那個包包就扔到秀清身上,喝道:“你走走走!”
秀清被吓住,渾身直哆嗦,耿直怒:“你幹什麼你!”耿玲揪着耿直到一旁,低聲怒道:“滿世界都知道你認這個小破鞋當妹妹了!你想為她犯錯誤啊!”
耿直一把将耿玲撥拉到一邊:“胡扯什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