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
行者看了道:“此地少吉多兇,不宜久坐。
”沙僧道:“師兄差疑了,似這杳無人煙之處,又無個怪獸妖禽,怕他怎的?”說不了,忽見一陣陰風,廟門後,轉出一個老者,頭戴角巾,身穿淡服,手持拐杖,足踏芒鞋,後跟着一個青臉獠牙、紅須赤身鬼使,頭頂着一盤面餅,跪下道:“大聖,小神乃荊棘嶺土地,知大聖到此,無以接待,特備蒸餅一盤,奉上老師父,各請一餐。
此地八百裡,更無人家,聊吃些兒充饑。
”八戒歡喜,上前舒手,就欲取餅。
不知行者端詳已久,喝一聲:“且住,這厮不是好人!休得無禮!你是什麼土地,來诳老孫!看棍!”那老者見他打來,将身一轉,化作一陣陰風,呼的一聲,把個長老攝将起去,飄飄蕩蕩,不知攝去何所。
慌得那大聖沒跟尋處,八戒、沙僧俱相顧失色,白馬亦隻自驚吟。
三兄弟連馬四口,恍恍忽忽,遠望高張,并無一毫下落,前後找尋不題。
卻說那老者同鬼使,把長老擡到一座煙霞石屋之前,輕輕放下,與他攜手相攙道:“聖僧休怕,我等不是歹人,乃荊棘嶺十八公是也。
因風清月霁之宵,特請你來會友談詩,消遣情懷故耳。
”那長老卻才定性,睜眼仔細觀看,真個是——
漠漠煙雲去所,清清仙境人家。
正好潔身修煉,堪宜種竹栽花。
每見翠岩來鶴,時聞青沼鳴蛙。
更賽天台丹竈,仍期華嶽明霞。
說甚耕雲釣月,此間隐逸堪誇。
坐久幽懷如海,朦胧月上窗紗。
三藏正自點看,漸覺月明星朗,隻聽得人語相談,都道:“十八公請得聖僧來也。
”長老擡頭觀看,乃是三個老者:前一個霜姿豐采,第二個綠鬓婆娑,第三個虛心黛色。
各各面貌、衣服俱不相同,都來與三藏作禮。
長老還了禮道:“弟子有何德行,敢勞列位仙翁下愛?”十八公笑道:“一向聞知聖僧有道,等待多時,今幸一遇。
如果不吝珠玉,寬坐叙懷,足見禅機真派。
”三藏躬身道:“敢問仙翁尊号?”十八公道:“霜姿者号孤直公,綠鬓者号淩空子,虛心者号拂雲叟,老拙号曰勁節。
”三藏道:“四翁尊壽幾何?”孤直公道——
我歲今經千歲古,撐天葉茂四時春。
香枝郁郁龍蛇狀,碎影重重霜雪身。
自幼堅剛能耐老,從今正直喜修真。
烏栖鳳宿非凡輩,落落森森遠俗塵。
淩空子笑道:
吾年千載傲風霜,高幹靈枝力自剛。
夜靜有聲如雨滴,秋晴蔭影似雲張。
盤根已得長生訣,受命尤宜不老方。
留鶴化龍非俗輩,蒼蒼爽爽近仙鄉。
拂雲叟笑道:
歲寒虛度有千秋,老景潇然清更幽。
不雜嚣塵終冷淡,飽經霜雪自風流。
七賢作侶同談道,六逸為朋共唱酬。
戛玉敲金非瑣瑣,天然情性與仙遊。
勁節十八公笑道:
我亦千年約有餘,蒼然貞秀自如如。
堪憐雨露生成力,借得乾坤造化機。
萬壑風煙惟我盛,四時灑落讓吾疏。
蓋張翠影留仙客,博弈調琴講道書。
三藏稱謝道:“四位仙翁,俱享高壽,但勁節翁又千歲餘矣。
高年得道,豐采清奇,得非漢時之四皓乎?”四老道:“承過獎,承過獎!吾等非四皓,乃深山之四操也。
敢問聖僧,妙齡幾何?”三藏合掌躬身答曰:
四十年前出母胎,未産之時命已災。
逃生落水随波滾,幸遇金山脫本骸。
養性看經無懈怠,誠心拜佛敢俄捱?今蒙皇上差西去,路遇仙翁下愛來。
四老俱稱道:“聖僧自出娘胎,即從佛教,果然是從小修行,真中正有道之上僧也。
我等幸接台顔,敢求大教,望以禅法指教一二,足慰生平。
”長老聞言,慨然不懼,即對衆言曰:
禅者靜也,法者度也。
靜中之度,非悟不成。
悟者,洗心滌慮,脫俗離塵是也。
夫人身難得,中土難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