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這話,一定是寶玉。
”寶玉見瞞不過,隻得起身回道:“因素日讀詩,曾記古人有一句詩雲:‘花氣襲人知晝暖’。
因這個丫頭姓花,便随口起了這個名字。
”王夫人忙又道:“寶玉,你回去改了罷。
老爺也不用為這小事動氣。
”賈政道:“究竟也無礙,又何用改。
隻是可見寶玉不務正,專在這些濃詞豔賦上作工夫。
”說畢,斷喝一聲:“作業的畜生,還不出去!”王夫人也忙道:“去罷,隻怕老太太等你吃飯呢。
”寶玉答應了,慢慢的退出去,向金钏兒笑着伸伸舌頭,帶着兩個嬷嬷一溜煙去了。
剛至穿堂門前,隻見襲人倚門立在那裡,一見寶玉平安回來,堆下笑來問道:“叫你作什麼?”寶玉告訴他:“沒有什麼,不過怕我進園去淘氣,吩咐吩咐。
”一面說,一面回至賈母跟前,回明原委。
隻見林黛玉正在那裡,寶玉便問他:“你住那一處好?”林黛玉正心裡盤算這事,忽見寶玉問他,便笑道:“我心裡想着潇湘館好,愛那幾竿竹子隐着一道曲欄,比别處更覺幽靜。
”寶玉聽了拍手笑道:“正和我的主意一樣,我也要叫你住這裡呢。
我就住怡紅院,咱們兩個又近,又都清幽。
”
兩人正計較,就有賈政遣人來回賈母說:“二月二十二日子好,哥兒姐兒們好搬進去的。
這幾日内遣人進去分派收拾。
”薛寶钗住了蘅蕪苑,林黛玉住了潇湘館,賈迎春住了綴錦樓,探春住了秋爽齋,惜春住了蓼風軒,李氏住了稻香村,寶玉住了怡紅院。
每一處添兩個老嬷嬷,四個丫頭,除各人奶娘親随丫鬟不算外,另有專管收拾打掃的。
至二十二日,一齊進去,登時園内花招繡帶,柳拂香風,不似前番那等寂寞了。
閑言少叙。
且說寶玉自進花園以來,心滿意足,再無别項可生貪求之心。
每日隻和姊妹丫頭們一處,或讀書,或寫字,或彈琴下棋,作畫吟詩,以至描鸾刺鳳,鬥草簪花,低吟悄唱,拆字猜枚,無所不至,倒也十分快樂。
他曾有幾首即事詩,雖不算好,卻倒是真情真景,略記幾首雲:
春夜即事
霞绡雲幄任鋪陳,隔巷蟆更聽未真。
枕上輕寒窗外雨,眼前春色夢中人。
盈盈燭淚因誰泣,點點花愁為我嗔。
自是小鬟嬌懶慣,擁衾不耐笑言頻。
夏夜即事
倦繡佳人幽夢長,金籠鹦鹉喚茶湯。
窗明麝月開宮鏡,室霭檀雲品禦香。
琥珀杯傾荷露滑,玻璃檻納柳風涼。
水亭處處齊纨動,簾卷朱樓罷晚妝。
秋夜即事
绛芸軒裡絕喧嘩,桂魄流光浸茜紗。
苔鎖石紋容睡鶴,井飄桐露濕栖鴉。
抱衾婢至舒金鳳,倚檻人歸落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