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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夜不眠因酒渴,沉煙重撥索烹茶。
冬夜即事
梅魂竹夢已三更,錦罽鹴衾睡未成。
松影一庭惟見鶴,梨花滿地不聞莺。
女兒翠袖詩懷冷,公子金貂酒力輕。
卻喜侍兒知試茗,掃将新雪及時烹。
因這幾首詩,當時有一等勢利人,見是榮國府十二三歲的公子作的,抄錄出來各處稱頌,再有一等輕浮子弟,愛上那風騷妖豔之句,也寫在扇頭壁上,不時吟哦賞贊。
因此竟有人來尋詩覓字,倩畫求題的。
寶玉亦發得了意,鎮日家作這些外務。
誰想靜中生煩惱,忽一日不自在起來,這也不好,那也不好,出來進去隻是悶悶的。
園中那些人多半是女孩兒,正在混沌世界,天真爛漫之時,坐卧不避,嘻笑無心,那裡知寶玉此時的心事。
那寶玉心内不自在,便懶在園内,隻在外頭鬼混,卻又癡癡的。
茗煙見他這樣,因想與他開心,左思右想,皆是寶玉頑煩了的,不能開心,惟有這件,寶玉不曾看見過。
想畢,便走去到書坊内,把那古今小說并那飛燕,合德,武則天,楊貴妃的外傳與那傳奇角本買了許多來,引寶玉看。
寶玉何曾見過這些書,一看見了便如得了珍寶。
茗煙又囑咐他不可拿進園去,“若叫人知道了,我就吃不了兜着走呢。
”寶玉那裡舍的不拿進園去,踟蹰再三,單把那文理細密的揀了幾套進去,放在床頂上,無人時自己密看。
那粗俗過露的,都藏在外面書房裡。
那一日正當三月中浣,早飯後,寶玉攜了一套《會真記》,走到沁芳閘橋邊桃花底下一塊石上坐着,展開《會真記》,從頭細玩。
正看到“落紅成陣”,隻見一陣風過,把樹頭上桃花吹下一大半來,落的滿身滿書滿地皆是。
寶玉要抖将下來,恐怕腳步踐踏了,隻得兜了那花瓣,來至池邊,抖在池内。
那花瓣浮在水面,飄飄蕩蕩,竟流出沁芳閘去了。
回來隻見地下還有許多,寶玉正踟蹰間,隻聽背後有人說道:“你在這裡作什麼?”寶玉一回頭,卻是林黛玉來了,肩上擔着花鋤,鋤上挂着花囊,手内拿着花帚。
寶玉笑道:“好,好,來把這個花掃起來,撂在那水裡。
我才撂了好些在那裡呢。
”林黛玉道:“撂在水裡不好。
你看這裡的水幹淨,隻一流出去,有人家的地方髒的臭的混倒,仍舊把花遭塌了。
那畸角上我有一個花冢,如今把他掃了,裝在這絹袋裡,拿土埋上,日久不過随土化了,豈不幹淨。
”
寶玉聽了喜不自禁,笑道:“待我放下書,幫你來收拾。
”黛玉道:“什麼書?”寶玉見問,慌的藏之不疊,便說道:“不過是《中庸》《大學》。
”黛玉笑道:“你又在我跟前弄鬼。
趁早兒給我瞧,好多着呢。
”寶玉道:“好妹妹,若論你,我是不怕的。
你看了,好歹别告訴别人去。
真真這是好書!你要看了,連飯也不想吃呢。
”一面說,一面遞了過去。
林黛玉把花具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