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
薛蟠此時一身難以兩顧,惟徘徊觀望于二者之間,十分鬧的無法,便出門躲在外廂。
金桂不發作性氣,有時歡喜,便糾聚人來鬥紙牌,擲骰子作樂。
又生平最喜啃骨頭,每日務要殺雞鴨,将肉賞人吃,隻單以油炸焦骨頭下酒。
吃的不奈煩或動了氣,便肆行海罵,說:“有别的忘八粉頭樂的,我為什麼不樂!”薛家母女總不去理他。
薛蟠亦無别法,惟日夜悔恨不該娶這攪家星罷了,都是一時沒了主意。
于是甯榮二宅之人,上上下下,無有不知,無有不歎者。
此時寶玉已過了百日,出門行走。
亦曾過來見過金桂,“舉止形容也不怪厲,一般是鮮花嫩柳,與衆姊妹不差上下的人,焉得這等樣情性,可為奇之至極。
”因此心下納悶。
這日與王夫人請安去,又正遇見迎春奶娘來家請安,說起孫紹祖甚屬不端,“姑娘惟有背地裡淌眼抹淚的,隻要接了來家散誕兩日。
”王夫人因說:“我正要這兩日接他去,隻因七事八事的都不遂心,所以就忘了。
前兒寶玉去了,回來也曾說過的。
明日是個好日子,就接去。
”正說着,賈母打發人來找寶玉,說:“明兒一早往天齊廟還願。
”寶玉如今巴不得各處去逛逛,聽見如此,喜的一夜不曾合眼,盼明不明的。
次日一早,梳洗穿帶已畢,随了兩三個老嬷嬷坐車出西城門外天齊廟來燒香還願。
這廟裡已是昨日預備停妥的。
寶玉天生性怯,不敢近猙獰神鬼之像。
這天齊廟本系前朝所修,極其宏壯。
如今年深歲久,又極其荒涼。
裡面泥胎塑像皆極其兇惡,是以忙忙的焚過紙馬錢糧,便退至道院歇息。
一時吃過飯,衆嬷嬷和李貴等人圍随寶玉到處散誕頑耍了一回。
寶玉困倦,複回至靜室安歇。
衆嬷嬷生恐他睡着了,便請當家的老王道士來陪他說話兒。
這老王道士專意在江湖上賣藥,弄些海上方治人射利,這廟外現挂着招牌,丸散膏丹,色色俱備,亦長在甯榮兩宅走動熟慣,都與他起了個渾号,喚他作“王一貼”,言他的膏藥靈驗,隻一貼百病皆除之意。
當下王一貼進來,寶玉正歪在炕上想睡,李貴等正說“哥兒别睡着了”,厮混着。
看見王一貼進來,都笑道:“來的好,來的好。
王師父,你極會說古記的,說一個與我們小爺聽聽。
”王一貼笑道:“正是呢。
哥兒别睡,仔細肚裡面筋作怪。
”說着,滿屋裡人都笑了。
寶玉也笑着起身整衣。
王一貼喝命徒弟們快泡好酽茶來。
茗煙道:“我們爺不吃你的茶,連這屋裡坐着還嫌膏藥氣息呢。
”王一貼笑道:“沒當家花花的,膏藥從不拿進這屋裡來的。
知道哥兒今日必來,頭三五天就拿香熏了又熏的。
”寶玉道:“可是呢,天天隻聽見你的膏藥好,到底治什麼病?”王一貼道:“哥兒若問我的膏藥,說來話長,其中細理,一言難盡。
共藥一百二十味,君臣相際,賓客得宜,溫涼兼用,貴賤殊方。
内則調元補氣,開胃口,養榮衛,甯神安志,去寒去暑,化食化痰,外則和血脈,舒筋絡,出死肌,生新肉,去風散毒。
其效如神,貼過的便知。
”寶玉道:“我不信一張膏藥就治這些病。
我且問你,倒有一種病可也貼的好麼?”王一貼道:“百病千災,無不立效。
若不見效,哥兒隻管揪着胡子打我這老臉,拆我這廟何如?隻說出病源來。
”寶玉笑道:“你猜,若你猜的着,便貼的好了。
”王一貼聽了,尋思一會,笑道:“這倒難猜,隻怕膏藥有些不靈了。
”寶玉命李貴等:“你們且出去散散。
這屋裡人多,越發蒸臭了。
”李貴等聽說,且都出去自便,隻留下茗煙一人。
這茗煙手内點着一枝夢甜香,寶玉命他坐在身旁,卻倚在他身上。
王一貼心有所動,便笑嘻嘻走近前來,悄悄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