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
武松問施恩道:“此去快活林還有多少路?”施恩道:“沒多了。
隻在前面,遠遠地望見那個林子便是。
”武松道:“既是到了,你且在别處等我,我自去尋他。
”施恩道:“這話最好。
小弟自有安身去處。
望兄長在意,切不可輕敵。
”武松道:“這個卻不妨。
你隻要叫仆人送我,前面再有酒店時,我還要吃。
”施恩叫仆人仍舊送武松。
施恩自去了。
武松又行不到三四裡路。
再吃過十來碗酒。
此時已有午牌時分,天色正熱,卻有些微風。
武松酒卻湧上來,把布衫攤開,雖然帶着五七分酒,卻裝做十分醉的,前颠後偃,東倒西歪,來到林子前。
那仆人用手指道:“隻前頭丁字路口,便是蔣門神酒店。
”武松道:“既是到了,你自去躲得遠着。
等我打倒了,你們卻來。
”武松搶過林子背後,見一個金剛來大漢,披着一領白布衫,撒開一把交椅,拿着蠅拂子,坐在綠槐樹下乘涼。
武松看那人時,生得如何?但見:
形容醜惡,相貌粗疏。
一身紫肉橫生,幾道青筋暴起。
黃髯斜起,唇邊撲地蟬蛾;怪眼圓睜,眉目對懸星象。
坐下猙獰如猛虎,行時仿佛似門神。
這武松假醉佯颠,斜着眼看了一看,心中自忖道:“這個大漢以定是蔣門神了。
”直搶過去。
又行不到三五十步,早見丁字路口一個大酒店,檐前立着望竿,上面挂着一個酒望子,寫着四個大字道:“河陽風月”。
轉過來看時,門前一帶綠油闌幹,插着兩把銷金旗,每把上五個金字,寫道:“醉裡乾坤大,壺中日月長”。
一邊廂肉案砧頭,操刀的家生,一壁廂蒸作饅頭,燒柴的廚竈。
去裡面一字兒擺着三隻大酒缸,半截埋在地裡,缸裡面各有大半缸酒。
正中間裝列着櫃身子,裡面坐着一個年紀小的婦人,正是蔣門神初來孟州新娶的妾,原是西瓦子裡唱說諸般宮調的頂老。
那婦人生得如何?
眉橫翠岫,眼露秋波。
櫻桃口淺暈微紅,春筍手輕舒嫩玉。
冠兒小,明鋪魚魫,掩映烏雲;衫袖窄,巧染榴花,薄籠瑞雪。
金钗插鳳,寶钏圍龍。
盡教崔護去尋漿,疑是文君重賣酒。
武松看了,瞅着醉眼,徑奔入酒店裡來,便去櫃身相對一副座頭上坐了,把雙手按着桌子上,不轉眼看那婦人。
在櫃身裡那婦人瞧見,回轉頭看了别處。
武松看那店裡時,也有五七個當撐的酒保。
武松卻敲着桌子叫道:“賣酒的主人家在那裡?”一個當頭的酒保過來,看着武松道:“客人要打多少酒?”武松道:”打兩角酒,先把些來嘗看。
”那酒保去櫃上叫那婦人舀兩角酒下來,傾放桶裡,蕩一碗過來,道:“客人嘗酒。
”武松拿起來聞一聞,搖着頭道:“不好,不好!換将來!”酒保見他醉了,将來櫃上道:“娘子,胡亂換些與他。
”那婦人接來,傾了那酒,又舀些上等酒下來。
酒保将去,又蕩一碗過來。
武松提起來,呷了一口,叫道:“這酒也不好,快換來便饒你!”酒保忍氣吞聲,拿了酒去櫃邊道:“娘子,胡亂再換些好的與他,休和他一般見識。
這客人醉了,隻待要尋鬧相似。
胡亂換些好的與他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