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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世姻緣傳 第一回 晁大舍圍場射獵 狐仙姑被箭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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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卻沒半分誠敬。

    晁大舍道自己是個公子,又有了銀錢,又道邢生是他家幕客,幾乎拿出“伯顔大叔侍文章”的臉來。

    那邢生後來做到尚書的人品,你道他眼裡那裡有你這個一丁不識的佳公子!所以晁大舍一發無聊。

    在華亭衙内住了半年光景,卷之萬金,往蘇州買了些不在行玩器,做了些犯名分的衣裳,置了許多不合款的盆景,另雇了一隻民座船,雇了一班鼓手,同了計氏回家。

     向日那些舊朋友都還道是昔日的晁大舍,苦繃苦拽,或當借了銀錢,或損折了器服,買了禮,都來與晁大舍接風,希圖沾他些資補。

    誰知晁大舍道這班人肩膀不齊了,雖然也還勉強接待,相見時,大模大樣,冷冷落落,全不是向日洽浃的模樣。

    一把椅朝北坐下,一雙眼看了鼻尖,拿官腔說了兩句淡話,自先起身,往外一拱。

    衆人看了這個光景,稍瓜打驢,不免去了半截。

    那些新進的家人見了主人這個意思,後來這夥人再有上門的,也就不得其門而入了。

    況又六千兩銀子買了姬尚書家大宅,越發“侯門深似海,怎許故人敲”! 這些故友不得上門,這還是貴易交的常情,又尋思富易妻起來。

    那個計氏,其父雖然是個不曾進學的生員,卻是舊家子弟。

    那計氏雖身體不甚長大,卻也不甚矮小;雖然相貌不甚軒昂,卻也不甚寝陋;顔色不甚瑩白,卻也不甚枯黧;下面雖然不是三寸金蓮,卻也不是半朝銮駕。

    那一時,别人看了計氏到也是尋常,晁大舍看那計氏卻是天香國色。

    計氏恃寵作嬌,晁大舍倒有七八分懼怕。

    如今計氏還是向來計氏,晁大舍的眼睛卻不是向來的眼睛了!嫌憎計氏鄙瑣,說道:“這等一個貧相,怎當起這等大家!”又嫌老計父子村貧,說道不便向高門大宅來往。

    内裡有了六七分的厭心,外邊也便去了二三分的畏敬。

     那計氏還道是向日的丈夫,動起還要發威作勢,開口就罵,起手即打。

    罵時節,晁大舍雖也不曾還口,也便睜了一雙眼怒視。

    打時節,晁大舍雖也不敢還手,也便不象往時遇杖則受,或使手格,或竟奔避。

    後來漸漸的計氏罵兩句,晁大舍也便得空還一句。

    計氏趕将來采打,或将計氏乘機推一交,攮兩步;漸漸至于兩相對罵,兩相對打。

    後來甚至反将計氏打罵起來。

    往時怕的是計氏行動上吊,動不動就抹頸;輕則不許入房,再不然,不許上床去睡。

    這幾件,如今的晁大舍都不怕了。

    恨不得叫計氏即時促滅了,再好另娶名門豔女。

    那怕你真個懸梁刎頸,你就當真死了,那老計的父子也來奈不動他。

    若說到念經發送,這隻當去了他牛身上一根毛尾。

    他往時外邊又沒處去,家中隻得一間卧房,卧房中隻得一床鋪蓋,不許入房,不許同睡,這也就難為他了。

    他如今到處書房,書房中匡床羅帳,藤簟紗衾;無非暖閣,暖閣内紅爐地炕,錦被牙床。

    況有一班女戲常遠包在家中,投充來清唱龍陽,不離門内。

    不要說你閉門不納,那計氏就大開了門,地下灑了鹽汁,門上挂了竹枝,隻怕他的羊車也還不肯留住。

    所以計氏也隻待“張天師抄了手——沒法可使了”。

     計氏的膽不由的一日怯一日,晁大舍的心今朝放似明朝。

    收用了一個丫頭,過了兩日,嫌不好,棄吊了;又使了六十兩銀子取了一個遼東指揮的女兒為妾,又嫌他不會奉承,又漸漸厭絕了。

    每日隻與那女戲中一個扮正旦的小珍哥大熱。

     這個小珍哥,人物也不十分出衆,隻是唱得幾折好戲文。

    做戲子的妓女甚是活動,所以晁大舍萬分寵愛。

    托人與忘八說情,願不惜重價,要聘娶珍哥為妾。

    許說計氏已有五六分的疾病,不久死了,即冊珍哥為正。

    珍哥也有十分要嫁晁大舍的真心,隻是忘八作勢說道:“我這一班戲通共也使了三千兩本錢,今才教成,還未撰得幾百兩銀子回來。

    若去了正旦,就如去了全班一樣了,到不如全班與了晁大爺,憑晁大爺賞賜罷了。

    ”又着人往來說合,媒人打夾帳、家人落背弓、陪堂講謝禮,那羊毛出在羊身上。

    做了八百銀子,将珍哥娶到家内。

     那計氏雖也還敢怒敢言,當不起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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