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了六七個家人,貼河迎将上去。
走了兩三日,迎見了船,見了爹娘,說不了家長裡短;又說計氏小産了,不能動履,目下且不能同去,隻得爹娘先行,待計氏将息好了,另去不遲。
晁大舍與爹娘同在船上,走了幾日,到了武城地方,祭了祖,焚過了黃,晁大尹方知雍山莊上被人放火燒得精光,也去了萬把糧食等物,嗟歎了一回,開了船向北而行。
晁大舍又送了兩站,說定待計氏稍有起色,或是坐船,或是起旱,即往任上不題。
晁大舍回到家中,對珍哥說道:“爹娘聞知娶你過門,甚是歡喜,要即時搬你上船,同往任内,因我說你小産未起,所以隻得遲遲。
待你一好,咱也都要行了。
”
到了五月盡頭,過了三伏,晁大舍揀了七月初七日從陸路起身,預先雇騾子,雇轎夫,收拾行李停當,隻等至日起身。
初五日午後,計氏領了四五個養娘走到前邊廳内,将公公買與他的那頂轎,帶轎圍,帶扶手,拉的拉,拽的拽,擡到自己後邊去了,口裡說道:“這是公公買與我的,那個賤骨頭奴才敢坐!誰敢出來說話,我将轎打得粉碎,再與拚命不遲!”家人報與晁大舍知道。
珍哥氣得目瞪口呆,做聲不出。
晁大舍道:“丢醜罷了!我看沒有了這頂轎,看咱去的成去不成!我偏要另買一頂,比這強一萬倍子的哩!”果然用了二十八兩銀子問鄉宦家回了一頂全副大轎來。
珍哥方才歡喜。
晁大舍叫人與計氏說道:“适間用了五十兩銀子買了轎來,甚是齊整,叫你去看看。
”計氏望着那養娘,稠稠的唾沫猛割丁向臉上哕一口,道:“精扯淡!那怕你五千兩買轎!累着我腿疼,卻叫我去看看!你隻不動我的這頂破轎,就是五萬兩也不幹我事!”哕的那養娘一溜風跑了。
到初七日,收拾了當,交付看家的明白了,大家起身往北前進。
一路早行晚住,到了北京。
誰想晁大舍且不敢便叫珍哥竟到任内,要慢慢的油嘴滑舌編得爹娘允了,方好進去,随在沙窩門内,每月三兩銀賃了一所半大不小的房子,置買了一切器皿煤米等物,停停當當,将珍哥留住裡面。
跟去的養娘俱留在京中,又留下晁住兩口子服侍珍哥。
自己還在京中住了兩日,方才帶了幾個家人自到通州任内,說計氏小産,病隻管不得好,恐爹娘盼望,所以自己先來了。
晁夫人甚是怨帳,說道:“家門口守着河路,上了船直到衙門口,如何不帶他同來,丢他在家?誰是他着己的人,肯用心服事?虧你也下得狠心!況且京裡有好太醫,也好調理。
”他埋怨兒子不了,又要差人回去央計親家送女兒來。
晁大舍也暫時支吾過了。
七月二十四日,晁大舍道:“明日二十五日是城隍廟集。
我要到廟上走走,就買些甚麼東西,也要各處看看,得住幾日回來。
”晁老依允,與了他六七十兩銀子,要撥兩名快手跟随。
晁大舍道:“這麼許多家人,要那快手何用?”撥了八名夫,坐了轎,進了沙窩門珍哥宅内住了,對珍哥道:“幸得你沒進去!衙門窄鼈鼈的,屁股也吊不轉的,屙屎溺尿的去處也沒有。
咱住慣了寬房大屋,這們促織匣内,不二日就鼈死了!虧我有主意,沒即時同你進去。
若是進去了,衙門規矩,就便不出來了,那時才是小珍子作難哩!”珍哥卻也就被哄過了。
到二十五日,端了一扶手銀子,果然到了廟上,買了些沒要緊的東西,回到京中宅子,住了七八日,别了珍哥,仍回通州去了。
卻說那個晁住原不是從小使久的,做過門子,當過兵,約二十四五歲年紀,紫膛色的一個胖壯小夥子,是老晁選了官以後,央一個朋友送來投充的。
晁大舍喜他伶俐,凡百托他,一向叫伎者、定戲子、出入銀錢、掌管禮物,都是他一人支管。
珍哥做戲子的時節,晁住整日鬥牙磕他嘴不了。
臨買他的時,講價錢、打夾帳,都是他的首尾。
兩個也可謂“傾蓋如故”的極了。
這個昏大官人偏偏叫他在京守着一夥團臍過日。
那晁住媳婦就合珍哥一個鼻孔出氣,也沒有這等心意相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