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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住夫婦漸漸衣服鞋襪也便華麗得忒不相了,以緻那閨門中的瑣碎事體叫人說不出口,那個昏大官人就象耳聾眼瞎的一般。
也不十分回避大官人了,隻是那旁人的口碑說得匙箸都撈不起來的。
那個晁住受了晁大官人這等厚恩,怎樣報得起?所以狠命苦掙了些錢,買了一頂翠綠鹦哥色的萬字頭巾,還恐不十分齊整,又到金箔胡同買了甘帖升底金,送到東江米巷銷金鋪内,銷得轉枝蓮,煞也好看,把與晁大官人戴。
那晁大官人其實有了這頂好頭巾戴上,倒也該罷了,他卻辜負了晁住的一片好心,又要另戴一頂什麼上舍頭巾。
合他父親說了,要起文書,打通狀,援例入監。
果然依了他,部裡遞了援例呈子,弄神弄鬼,做了個附學名聲。
又援引京官事例,減了二三十兩,費不到三百兩銀子,就也納完了。
尋了同鄉京官的保結,也不消原籍行查,擇了好日入監,參見了司業祭酒,撥了廂,拜了典簿助教等官,每日也随行逐隊的,一般戴了儒巾,穿了舉人的圓領,系了丈把長天青縧子,粉底皂靴,夾在隊裡,升堂畫卯。
但隻是:
平生未讀書,那識之乎字?藍袍冉冉入宮牆,自覺真惶愧!
剛入大成宮,孔孟都回避。
争前問道是何人?因甚輕來至?——
右調《蔔算子》
晁大舍每日托了坐監為名,卻常在京居住,一切日用盤繳,三頭兩日俱是通州差人送來,近日又搭識了一個監門前住的私窠子,與他使錢犯好,推說監中宿班,整幾夜不回下處。
幸得珍哥甚不寂寞,正喜他在外邊宿監,他卻好在家裡“宿監”,所以絕不來管他。
住過了十二月二十日以後,晁老着人來說道:“就是小學生上學,先生也該放學了。
如何年節到了,還在京中做甚?”晁大舍道:“你先回,上複老爺,我爽利趕了二十五日廟上買些物事,方可回去。
”那人去了。
自此以後,煞實與珍哥置辦年節,自頭上以至腳下,自口裡以至肚中,無一不備。
又到廟上與珍哥換了四兩雪白大珠,又買了些玉花玉結之類,又買了幾套灑線衣裳,又買了一匹大紅萬壽宮錦。
那日廟上賣着兩件奇異的活寶,圍住了許多人看,隻出不起價錢。
晁大舍也着人撥開了衆人,才入裡面去看,隻見一個金漆大大的方籠,籠内貼一邊安了一張小小朱紅漆幾桌,桌上一小本磁青紙泥金寫的《般若心經》,桌上一個拱線鑲邊玄色心的蘆花墊,墊上坐着一個大紅長毛的肥胖獅子貓,那貓吃的飽飽的,閉着眼,朝着那本經睡着打呼盧。
那賣貓的人說道:“這貓是西竺國如來菩薩家的,隻因他不守佛戒,把一個偷琉璃燈油的老鼠咬殺了如來惱他,要他與那老鼠償命。
虧不盡那八金剛四菩薩合那十八位羅漢與他再三讨饒,方才赦了他性命,叫西洋國進貢的人捎到中華,罰他與凡人喂養,待五十年方取他回去。
你細聽來,他卻不是打呼盧,他是念佛,一句句念道‘觀自在菩薩’不住。
他說觀音大士是救苦難的,要指望觀音老母救他回西天去哩。
”
晁大舍側着耳朵聽,真真是象念經的一般,說道:“真真奇怪!這一身大紅長毛已是世間希奇古怪了,如何又會念經?但那西番原來的人今在何處?我們也見他一見,問個詳細。
”賣貓人說道:“那西番人進完了貢,等不得賣這貓,我與了他二百五十兩銀子頓下,打發那番人回去了。
”晁大舍吃了一驚,道:“怎便要這許多銀子?可有甚麼好處?”那人道:“你看爺說的是甚麼話!若是沒有好處,拿三四十個錢,放着極好有名色的貓兒不買,卻拿着二三百兩銀子買他?這貓逼鼠是不必說的,但有這貓的去處,周圍十裡之内,老鼠去的遠遠的,要個老鼠星兒看看也是沒有的。
把賣老鼠藥的隻急的幹跳,餓的那口臭牙黃的!這都不為希罕。
若有人家養活着這佛貓,有多少天神天将都護衛着哩。
憑你甚麼妖精鬼怪、狐狸猿猴,成了多大氣候,聞着點氣兒,死不疊的。
說起那張天師來,隻幹生氣罷了。
昨日翰林院門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