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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世姻緣傳 第十六回 義士必全始全終 哲母能知亡知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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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曬了許多麥,倏然雲雷大作起來,正值家中蓋造,那些泥匠、木匠、磚匠、銅匠、鋸匠、鐵匠,都歇了本等的生活,拿了掃帚木掀來幫那些長工莊客救那曬的麥子。

    幸得把那麥子收拾完了,方才大雨傾将下來。

    那村老兒說道:“今日幸得諸般匠人都肯來助力,所以不緻沖了麥子。

    ”從頭一一數算,各匠俱到,隻有那學匠不曾來助忙。

    又一日,與兩個親眷吃酒,合那小厮說道:“你去叫那學匠也來這裡吃些罷了,省得又要各自打發。

    ”那個小厮走到書堂,叫道:“學匠,喚你到前邊大家吃些飯罷,省得又要另外打發。

    ”惹的那個先生鑿骨搗髓的臭罵了一場,即刻收拾了書箱去了。

    卻不知怎的,那晁夫人生在這樣人家,他卻曉得異樣尊敬那個西賓,一日三餐的飲食,一年四季的衣裳,大事小節,無不件件周全。

    若止靠了外邊的晁老,也就不免有許多的疏節。

    邢臯門感激那晁老不過二分,感激那夫人倒有八分,所以凡百的事,真真是盡忠竭力,再沒有個不盡的心腸。

     後來,從晁源到了華亭,雖也不十分敢在邢臯門身上放肆,那蔡疙瘩、潘公子、伯顔大官人的俗氣也就令人難當。

    幸得邢臯門有一個處厭物的妙法:那晁源跳到跟前,他也隻當他不曾來到;晁源轉背去了,他也不知是幾時脫離;晁源口裡說的是東南,邢臯門心裡尋思的卻是西北;所以邢臯門倒一毫也沒有嫌憎他的意思。

    隻是晁源第一是嗔怪爹娘何必将邢臯門這般尊敬。

    又指望邢臯門不知怎樣的奉承,那知他又大落落的,全沒些瞅睬。

    若與他一溜雷發狂胡做,倒也是個相知,卻又溫恭禮智,言不妄發,身不妄動的人。

     晁源已是心裡敢怒,漸漸的口裡也就敢言了。

    邢臯門又因他爹娘的情面,隻不與他相較。

    後來又陪了晁老來到通州,見晁源棄了自己的結發,同了娼妾來到任中,曉得他不止是個狂徒,且是沒有輪理的人了!又知道他與梁生、胡旦結拜兄弟,這又是絕低不高,沒有廉恥的人了!又曉得他聽了珍哥的說話逼死了嫡妻,又是忍心害理的人了!又曉得他把胡旦、梁生的行李銀子擠了個幹淨,用了計策,趕将出去,這又是要吃東郭先生的狼一般了!“生他的慈母尚且要尋了自盡,羞眼見他,我卻如何隻管戀在這裡?這樣刻毒,禍患不日就到了。

    我既與他同了安樂,怎好不與同得患難?若不及早怞頭,更待何日!”托了回家科考,要辭了晁老起身。

    晁老雖算得科考的日子還早,恃了有這個“一了百當”的兒子,也可以不用那個邢臯門。

    晁源又在父親跟前狠命慫恿得緊,看了日子,撥了長馬,差定了裡外送的人,預先擺酒送行,倒也還盡成個禮數。

     邢臯門行後,晁大舍就住了邢臯門的衙宇,攝行相事起來。

    卻也該自己想度一想度,這個擔子,你拇量擔得起擔不起?不多幾時,弄得個事體就如亂麻穿一般:張三的原告粘在李四的詳文,徒罪的科條引到斬罪的律例;本道是個參政的官銜,他卻稱他是佥事,那官銜旁裡小字批道的:“系何日降此二級?”一個上司丁了父艱,送長夫的禀内說他有“炊臼”之變,那上司回将書來說道:“不孝積愆無狀,禍及先君。

    荊布人幸而無恙,見與不孝同在服喪,何煩存唁!”看了書,還挺着項頸強說:“故事上面說,有人夢見‘炊臼’,一個圓夢的道:‘是無父也。

    ’這上司不通故事,還敢駁人!”晁老兒也不說叫兒子查那故事來看看,也說那上司沒文理。

    這隻邢臯門去了不足一月幹出這許多花把戲子了,還有許多不大好的光景。

     晁夫人又常常夢見他的公公扯了他痛哭,又常夢見計氏脖子裡拖了根紅帶與晁源相打;又夢見一個穿紅袍戴金幞頭的神道坐在衙内的中廳,旁邊許多判官鬼卒,晁源跪在下邊,聽不見說的甚話,隻見晁源在下面磕幾個頭,那判官在簿上寫許多字,如此者數次;神道臨去,将一面小小紅旗,一個鬼卒,插在晁源頭上,又把一面小黃旗插在自己的窗前。

     晁夫人從那日解救下來,隻是惡夢颠倒,心神不甯;又兼邢臯門已去,晁源甚是乖張,晁老又絕不救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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