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看下處,知得凡事齊整,飛也似去回了話,薛教授甚是歡喜。
狄員外忙教家中整治飯食相待。
不一時,薛教授同家眷到了,進入後去,比那前日來的時節更是周全,比到自己家裡也沒有這等方便。
狄員外随即過去拜了,親自送了小飯,辭了回家。
薛教授随即過來回拜。
次日,狄員外的娘子備了一桌酒,過去望那薛教授的夫人。
初次相見,甚是和氣,領出女兒合兩個兒子來相見。
女兒六歲,生他的時節,夢見一個穿素衣的仙女進他房去,就生他下地,所以起名素姐。
大的兒子四歲,叫春哥。
第二的兒子二歲,叫冬哥。
看那素姐,扭青的頭皮,烏黑的是頭發,白的是臉,紅的是唇,纖纖的一雙玉腕,小小的兩隻金蓮。
雖然是豆蔻含苞,後必定芙蓉出色。
就是那兩個兒子,也都不是那窮腮乞臉的模樣。
又請出小夫人來相見:
戴一頂矮矮的尖頭鬏髻,穿兩隻彎彎的跷腳弓鞋。
紫棠色的面皮,
人物也還在下等。
細了眺的體段,身材到可居上中。
雖然芝草無根,隻
怕骅骝有種。
相見過,大家叙了半日話,各自散了。
次日,薛教授的夫人也叫人稱了五斤豬肉、兩隻雞、兩尾大鲫魚、二十隻鮮蟹、兩枝蓮藕、六斤山藥、兩盤點心,過來回望。
狄員外的娘子叫人置辦了齊整款待,叫出兒子狄希陳見那薛夫人。
因說起與薛素姐都是同年六歲,狄學生是正月二十日寅時生,素姐是二月十六日巳時生,狄學生比薛素姐大一個月。
狄學生雖不十分生得标緻,卻也明眉大眼,敦敦實實的。
在那薛教授的夫人心裡想道:“若不是我們還回河南去,我就把素姐許與他做媳婦。
”在那狄員外的娘子肚中算計:“他若肯在這裡住下,我就把陳兒與他做了女婿。
”兩個夫人的心腸,各人回去都對着自己的丈夫親說,卻也丢過一邊。
過了幾日,薛教授央狄員外陪了拜那明水鎮的人家,就帶着尋看房子。
薛教授因與狄員外商量,算計要開一個梭布店,房子要尋前面有店面的。
看了許多,再沒有恰好的;不是鋪面好了後面的住房不夠,就是後邊的住房夠了前面的鋪面不好。
正沒理會,恰好一個單教官的兒子單豹,當初他的父親叫做單于民,做南陽府學訓導。
雖是一個冰冷的教官衙門,他貪酷将起來,人也就當他不起。
缺了教授,輪該是他署印。
那時新進了些秀才,往時該送一兩的,如今三兩也打發他不下來。
他要了堂上的常規,又要自己齋裡的舊例,家人又要小包,兒女又要梯己,鼈的些新秀才叫苦連天,典田賣地。
内中一個程生,叫做程法湯,從幼無了父母,入贅在一個寡婦丈母家内,巴結叫他讀書。
因府考沒有銀子尋分上,每次不得進道,這一次不知怎的得闖進道去,高高的進了第二。
這單于民狠命問他要錢,上了比較,一五一十的打了幾遭,把丈母合媳婦的首飾也銷化了,幾件衣服也典賣了。
丈母還有幾畝地,算計賣來送了他,連女婿的兩家人口卻吃甚麼?待不賣了送去,恐被他捉住便打個臭死。
正在苦楚,恰是八月丁祭;祭完了,取過那簿,查點那些秀才,但有不到的懶人,都是他的納戶,每人五六錢的鼈銀子。
程法湯點過名去,恭恭敬敬的答應了。
他叫程法湯跪下,說道:“那忘八的頭目也有個色長,強盜的頭目也有個大王,難道你這秀才們就便沒個頭目?看山的也就要燒那山裡的柴,管河的也就要吃那河裡的水!都象你這個畜生,進了一場學,隻送得我兩數銀子,就要拱手,我沒的是來管忘八樂工哩!”擡過凳來,叫門子着實的打了二十五闆,打的程法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一條單褲打得稀爛,兩隻腿打得了黑了一塊,心裡氣惱。
進學原是圖榮,如今把丈母媳婦的首飾衣裳損折得精光,還打發得不歡喜,被他痛打這一頓。
如今棒瘡又大發疼痛,着了惱,變了傷寒,不上四五日之間,死了。
有一個孫鄉宦做了兵部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