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醒世姻緣傳 第二十六回 作孽衆生填惡貫 輕狂物類鑿良心

首頁
,比那錢糧更緊!有那天分高的學生,自家崛起進了學,定住了數目,一二十兩的要謝,應得不甚爽快,私下打了,還要遞呈子。

    若是誤投了一個先生,你就要怞頭去了,就如拿逃軍一般,也定要清勾你轉來。

    除非變了臉,結了仇便罷,再不然,後來不讀了書。

    你若還要讀書,後來進了學,你隻跟他讀一句“趙錢孫李”,他也要詐你個肯心,再沒有不成仇敵的! 間或有個把好先生,不似這等的,那學生又歪憋起來了!進了學,拜也不拜一拜,甚至撞見揖也不作一個的。

    後生們見了八九十歲的老人家,有得好的,不過躲了開去,笑他彎腰屈背,倒四颠三的;還有那樣輕薄的東西,走到跟前,撲頭撞臉,當把戲撮弄的!但那老人家裡邊也不照依往時個個都是那先朝法物,内中也有那等倚老賣老,老而無德的人! 那些後生們戴出那跷蹊古怪的巾帽,不知是甚麼式樣,甚麼名色。

    十八九歲一個孩子,戴了一頂翠藍绉紗嵌金線的雲長巾,穿了一領鵝黃紗道袍,大紅段豬嘴鞋,有時穿一領高麗紙面紅杭綢裡子的道袍,那道袍的身倒打隻到膝蓋上,那兩隻大袖倒拖在腳面;口裡說得都不知是那裡的俚言市語,也不管甚麼父兄叔伯,也不管甚麼舅舅外公,動不動把一個大指合那中指在人前挪一挪,口說:“喲,我兒的哥呵!”這句話相習成風。

    晝夜牛飲,成兩三日不回家去。

    有不吃酒的,不管是甚麼長者不長者,或一隻手擰了耳朵,或使手捏住鼻子,照嘴帶衣裳大碗家灌将下去。

    有一二老成不狂肆的,叫是怪物,扭腔支架子,棄吊了不來理的,這就喚是便宜;不然,統了人還征伐。

    前輩的鄉紳長者,背地裡開口就呼他的名字。

    絕不曉得甚麼是親是眷,甚麼是朋友,一味隻曉得叫是錢而已矣!你隻有了錢,不論平日根基不根基,認得不認得,相厚得不知怎樣。

    你要清早跌落了,那平日極至的至親,極相厚的朋友,就是平日極受過你恩惠的,到了飯後,就不與你往來;到了日中,就不與你說話;到了日落的時候,你就與他劈頭撞見,他把臉扭一扭,連揖也不與你作一個;若騎着匹馬或騎了頭騾子,把那個扶臉腆的高高的,又不帶個眼罩,撞着你竟走!若講甚麼故人,若說甚麼舊友,要拿出一個錢半升米來助他一助,夢也不消做的。

    你不周濟他也罷,還要許多指戳,許多笑話,生出許多的誣謗。

    這樣的衣服,這樣的房子,也不管該穿不該穿,該住不該住,若有幾個村錢,那庶民百姓穿了廠衣,戴了五六十兩的帽套,把尚書侍郎的府第都買了住起,寵得那四條街上的娼婦都戴了金線梁冠,騎了大馬,街中心撞了人竟走! 一日間,四五個樂工身上穿了絕齊整的色衣,跟了從人,往東走去。

    過了一歇,隻見前邊鼓樂喧天,擡了幾個彩樓,裡面許多軸帳果酒手盒。

    那四五個樂工都換了斬新雙絲的屯絹園領,藍絹襯擺,頭上戴了沒翼翅的外郎頭巾,腳上穿了官長舉人一樣的皂靴,腰裡系了舉貢生員一樣的儒縧,巾上簪了黃爍爍的銀花,肩上披了血紅的花段;後邊跟了許多舉人相公,叫是迎賀色長。

    迎到院裡邊演樂,廳上擺酒作賀,把些七八十歲的老人家怪異得呼天叫地,都說不惟眼裡不曾看見,就是兩隻耳朵裡也從來不曾聽見有這等奇事! 一個秀才叫是麻從吾,不要說那六府裡邊數他第一個沒有行止,隻怕古今以來的歪貨也隻好是他第一個了!且姑舉他一兩件事:人說“吃了僧道一粒米,千載萬代還不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