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這道士的飯是好吃他的?況是個廪膳,又說不得窮起,他卻指了讀書為名,走到一個張仙廟去,晝夜住将起來。
先時也還跟道士吃飯。
道士吃粥,他也就便随了吃粥;道士吃餅,他也随了吃餅。
後來漸漸的越發作梗起來,嫌粥吃了不耐饑,定要道士再捍上幾個餅;嫌光吃餅躁的慌,逼那道士再添幾碗飯;後來不特吃飯,且要吃酒;不特吃餅,且要吃肉!道士應承得略略懶怠,是要拳打腳踢一頓。
道士師徒兩個往時出去與人家念一日經,分的那供獻馍馍點心,燈鬥裡的糧食,師徒兩個的襯錢,藏在袖裡的茶餅,辛苦一日,三四日還快活不了,自從有了這麻從吾,“大風裡吊了下巴,嘴也趕不上的”。
起初師徒齊去賺錢還好,都去了幾遭,那房裡有鬥把米豆,麻從吾拿了回家去與自己的老婆兒子吃了;幾件衣掌,拿去當了他的;單單剩下一床棉被,又奪了蓋在自己身上。
緻得那道士的師徒不敢一齊走出,定要留下一個看家。
少了一人賺錢,反多了一人吃飯,怎生支拽得來?也受他作害了一年零三個月,那道士師徒隻得“三十六計”!
麻從吾等了一日,至二更天氣,不見兩道士回來,好生痛恨。
等到次日巳牌時分,等他回來做飯,那裡有個蹤影!算計弄開他的房門,憑他甚麼東西且拿來換食吃在肚裡。
走到跟前,把那鎖托了一托,豁喇一聲吊在地上,原來是一把沒有簧的鎖皮。
開進房去一看,連炕上的一領蘆席都不知從幾時揭得去了,口裡罵道:“這兩個狠牛鼻子!虧他下得這們狠,抛撇我去了!我這一日多不曾吃飯,走回家去才吃,叫老婆孩子也笑話。
沒奈何的,且把那個鐵磬拿去換些飯吃。
”走進大殿上去,往四下一看,莫說鐵磬,連那面大皮鼓也都沒了!
麻從吾發恨,咬得牙關剌剌價響,發咒要處置他師徒兩個。
過了兩日,寫了一張呈子,呈為拐盜事,稱說:“在張仙廟讀書,因托道人楊玄擇并賊徒淩沖霄看守書房,供伊飯食一年有餘。
今月十八日,因生會課他出,玄擇率徒将生鋪陳衣服、古董玩器、名畫手卷、書籍琴劍,盜拐無蹤。
伏乞尊師差人嚴緝追償。
”上呈赴繡江縣遞準,差了兩個應捕,四下捉拿。
倒是那兩個差人有些見識,說:“這個麻相公是有名沒德行的個人,啃和尚吃道士的,他有甚麼鋪陳衣服叫道士偷去?這樣瞎頭子的營生,那裡去與他緝捕?”丢在一邊。
麻從吾見兩個差人不去拿那道士,一日跟了投文又上去禀那縣官道:“生員所失的東西,不下千金,都是可舍得過的?若不急急追捕,隻恐怕把許多藏書名畫失落無存,不為小可。
兩個差人受了那兩個道士的重賄,不肯拿他見官。
”縣官拔了一枝簽,即拘原差回話。
拿了兩個差人來到,禀說:“他說失了許多東西,叫他開個失單,他又抵死的不肯開。
沒些釁隙,那裡去與他緝訪?”縣官說:“你就當面開出單來,好叫他四處し謾!甭榇遊崮昧艘恢Ρ剩鋪了一張紙,想了半日,寫道:
藍布褥子一件,藍布棉被一床,席枕頭二個,藍布道袍二件,白布
裙二腰,青布夾襖二件,青布夾褲一腰,藍布單褲一腰,氈襪二雙,新
舊鞋數雙,唐巾二頂,錫香案五件,錫壺一把,錫酒壺二把,錫燈台一
個,鐵鍋一口,鐵鏊鐵勺各一把,磁器一百餘件,神像大小二十餘軸,
《竈經》一部,《三官經》一部,劍一口,鐵磬一個,鼓一面,笙一攢,
雲鑼一架。
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