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把單前後看了一遍,咄的喝了一聲:“怎麼你失去的都是道士的物件!可惡,趕出去!原差拿原票來銷了!”他又禀道:“這有個原故,容生員再禀:這張仙廟生員因在裡面讀書,托那兩個道人在那裡替我管書房,所以替他制辦了這許多的衣物。
他如今都拐得去了,怎是失得道士的東西?”縣官道:“看來這是你在廟裡作踐,累得兩個道士住不得,逃了。
”取票上來,批了“原告自拘”四個字。
“你自己去拿那兩個道士來審,拿不來,行學三日一比;審虛了,候歲考時開送‘行劣’!”
這是他的一端。
他凡百幹出來的事都與這大同小異,不甚相遠。
後來歇了兩年,鑽幹了教官,歲考發落,頭一個舉了德行。
詫異得那合學生員,街上的百姓,通國的鄉紳,面面相觑,當做件異聞傳說!
這個妖物不曾殄滅得他去,又添出一個更希奇更作惡的一個秀才,叫是嚴列星,行狀多端,說不盡這許多,也隻姑舉他一事:拿出那哄、賴、騙、詐四件本事,弄得人家幾畝種地,他卻自己一些不動工本,耕鋤耩割,子種牛糧,都是揀那幾家軟弱的鄰舍與他做佃戶。
他卻象種公田的一般,那些人家必定要等公事畢了,然後敢治私事。
若是該雨不雨,該晴不晴,或是甚麼蝗蟲生發,他走去那莊頭上一座土地廟裡,指了土地的臉,無般不識的罵到。
再不就拿一張弓,挾了幾枝箭,常常把那土地射一頓,射得那土地的身上七孔八穿的箭眼!
看官試想:一個神聖,原是塑在那裡儆惕那些頑梗的兇民,說是你就逃了官法,絕乎逃不過那神靈。
他如今連一個神靈都不歇的罵,時常的使箭射他,還有得甚麼忌憚?一座關聖帝君,他雖不照那土地去作踐,也便有十分的侮慢。
再其次,就是人家的管家娘子、管家、覓漢、短工這四樣人。
那管家娘子在那大人家揀那頭一分好菜好肉吃在自己肚裡,揀第二分留與自己的孩子老公,背了家主,烙火燒、捍油餅、蒸湯面、包扁食,大家吃那梯己,這不過叫是為嘴。
雖是那主人家黑汗白流掙了來,自己掂斤播兩的不舍得用,你卻這樣撒潑,也叫是罪過。
這還不甚第一傷天害理。
除大家吃了,還要成群合夥瞞了主人成鬥成石的偷将出去賣銅錢,換酒食!你自己吃了不算,偷了不算,若在廚竈上把那東西愛惜一愛惜,這不也還免得些罪孽?卻又大大的鋪騰,本等下三升米就夠了,卻下上四五升;恐怕便宜了主人家,多多的下上米,少少的使上水,做得那粥就如幹飯一般!做水飯分明是把米煮得略爛些兒好吃,又怕替主人省了,把那米剛在滾水裡面綽一綽就撩将出來,口裡嚼得那白水往兩個口角裡流。
捍餅的時節,惟怕替主人省下了面,在那盛面的簸箕裡頭使手按了又按,哄那主人家的眼目。
剩下的飲食,下次熱來吃了,這又叫是積福;再不然,把與那窮人端了去,吃在人的肚裡,也還是好;他卻不肯,大盆的飯卻在泔水甕裡!還又恐怕喂了豬,便宜了主人,都倒在陽溝裡流了出去!
這樣堕業的婆娘,那天地看了已是甚怒;若是外面的漢子教道那老婆,或是老婆不聽教誨,自己有些良心,這罪愆不也消除一半?卻又天生天化的一對,還恐怕老婆作的業不甚,還要罵說:“扯淡的私窠子!倒包老婆!吃了你的不成?要你與他減省!你今日離了他的門,還想明日吃得着他的哩!”外面多多的盛出飯去,吃不了的,大盆傾在草裡喂馬。
或是伺候主人吃飯,或是待客,那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