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諸生都聽候發落,不許私回;如發落不到者,除名為民。
程先生考過無事,也便不在下處閑坐。
或是去尋朋友,或是朋友尋他,未免也在各處閑串。
一日,同了朋友也走到孫蘭姬家内。
那日孫蘭姬有人接他,剛要出門,因狄希陳走到,留戀住了,不曾去得。
适值這夥朋友又來,狄希陳張見内中有他先生,躲在卧房裡面。
孫蘭姬将房門扣了,用鎖鎖住。
内中一個鄭就吾發作道:“我們來到你且不來招接我們,且連忙鎖門!莫非我們是賊,怕我們偷了你的東西不成?你快快的開了門便罷,不然,我把這門兩腳踢下來!”孫蘭姬笑容可掬的說道:“我剛才正待出門,換下的破衣爛裳都在床上堆着哩,怕你們看見,拆了我的架子。
倒不怕你偷我的東西,我隻怕你看我的東西哩。
”衆人說:“他說的是實話,你待往他屋裡去做甚麼?”那鄭就吾不依,就待使腳跺門,一片聲叫小厮,汆毛砸家夥。
衆人都勸他,說:“咱原為散悶來這裡走走,你可沒要緊的生氣。
咱要來了幾遭,他認得咱,連忙鎖了門,這就是他的不是。
咱一遭也沒來,人生面不熟的,怎麼怪他鎖門?或者裡頭有人,也是不可知的。
咱往江家池吃涼粉去罷。
”扯着鄭就吾往外去了。
孫蘭姬往外趕着說道:“茶待頓熟,請吃杯茶去!跑不疊的待怎麼?”程樂宇說:“你還待出門,過日閑着再來擾茶罷。
”拱拱手散了。
程樂宇路上說道:“這鄭就吾極不知趣,這們個喜洽和氣的姐兒,也虧你放的下臉來哩!”鄭就吾說:“你不知道,見咱進去,且不出來接咱,慌不疊的且鎖門,這不诎人麼?”程樂宇說:“也不是怕咱看他的破衣爛裳,情管屋裡有人正做着甚麼,咱去沖開了。
你沒見他那顔色都黃黃的,待了半會子才變過來?”
再說鄭就吾們去了,孫蘭姬開門進去看了一看,不見狄希陳的影兒,問說:“你在那裡哩?”他才從床底下伸出頭來,問說:“都去了不曾?唬殺我了!”孫蘭姬拍着胯骨怪笑:“怎麼來,唬的這們樣的?沒有膽子,你别來怎麼?”狄希陳說:“這裡頭有俺先生,當頑哩!”孫蘭姬把他扯到跟前,替他身上擔括了土,又替他梳了梳頭,說道:“好兒,學裡去罷。
還知道怕先生!早背了書來家吃飯。
”兩個頑了一會,各自散了。
待了幾日,繡江縣生員也拆了号,連趙完是一等第十三,程樂宇是一等第十一。
新秀才也都覆試過了,狄希陳第七,該撥縣學。
他因戀着孫蘭姬,悄悄的覆試過了,故意落在後邊,等薛如卞三個都出去了,他才交卷,遞出一張呈來,願改府學,宗師輕輕易易的準了。
後來倒下案去,薛如卞、相于廷兩個縣學,狄希陳、薛如兼兩個府學。
都說府學不便,狄員外合薛教授商議要寫呈子叫他兩個遞呈改學,又說:“狄姐夫第七,原該撥縣學的,今想是誤撥了府學,這再沒有不準的。
”捎了信來,誰知這府學原是他自己遞呈改的,怎還又敢遞呈?左支右吾的不肯去遞。
隻得薛如兼自己遞了呈,說他年小,來往路遠,父母不放心,願改縣學。
宗師慨然依了。
這狄希陳先生也沒奈他何。
别人都回到家去,單單隻剩下他在府裡等候送學。
先生回去,同窗又都不在,他卻一些也不消顧忌,每日起來就到孫蘭姬家纏帳,連夜晚也不回來,叫狄周合尤廚子整夜的等。
再說狄員外兩口子見兒子進了學,喜不自勝。
後來别的三個都回到家,送學之日,各家好不熱鬧;隻有他家這一日清門靜戶,還虧不盡女婿薛如兼進了,這日也還披紅作賀,往縣裡奔馳,還可消遣。
狄希陳在府裡送過了學,學官領着參見院道,學中升堂畫卯。
過了幾日,别人都告了假回家,偏生他不肯回家。
狄周再三的催促,那裡肯聽?家中來了兩三遍頭口,隻推學府瑣碎,要送過了束修方準放回。
狄員外備了學官的禮,兩齋各自五兩銀,鞋襪尺頭在外。
學官歡喜,收了。
從此也絕不升堂,絕不畫卯。
他依舊又不回去。
一日,家中又叫了頭口來接,家中親友合他丈人薛教授都刻期等他回去作賀,叫了鼓樂,家中擺了酒席。
狄周